撬不开的心扉：“Pak 35/36”德国反坦克炮兵的最大失算？

截至 1939 年 9 月，德意志国防军手中已装备了11,200 门 Pak 35/36 型反坦克炮。按照编制，每个步兵师配属有 75 门此类火炮。

它们看起来并不高大威猛：一块不大的防盾、一根细长的炮管以及配有橡胶轮胎的轮子。其战斗状态下的全重仅为480 千克。由 5 人组成的炮班无需机械牵引，便能在战场上徒手推行火炮。在公路上，任何轻型车辆（如霍希 Horch Kfz.15 侦察车）都能以高达 50 公里/小时的时速对其进行拖拽。

这些火炮成为了“闪电战”暗藏的象征。当装甲楔形部队突破防线时，这些 37 毫米口径的小型火炮便负责歼灭试图发起反击的敌方装甲车辆。直到 1941 年夏天之前，这套战术体系始终运转良好、屡试不爽。

炮班正在运输一门 Pak 35/36，防盾上固定着备用弹药。

该炮的设计结构反映了 20 世纪 20 年代末德国形成的反坦克防御理念。德国军事专家认为，野战炮在对抗坦克时过于笨重迟钝，因此需要一种能直接在步兵战斗队形中发挥作用的专用火炮。

当时提出的设计指标十分苛刻：

火炮必须能在500 米距离上击穿 40 毫米厚的装甲；

拥有低矮的火线高度以利于隐蔽；

具备高射速以及较大的方向瞄准角（横向射界）；

重量必须严格限制在仅靠炮班人力即可推行的范围内；

在战场之外，只需一匹马牵引即可完成运输。

由于《凡尔赛条约》禁止德国研制反坦克炮，因此该炮的研发全过程均是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

二战初期主要轻型反坦克炮性能对比表

参数

Pak 35/36

1937年式45毫米反坦克炮 (53-K)

QF 2磅炮 (2-pounder)

1934年式25毫米反坦克炮 (SA-L Mle 1934)

国家

德国

苏联

英国

法国

服役年份

1935 年

1937 年

1936 年

1934 年

口径

37 毫米

45 毫米

40 毫米

25 毫米

倍径（身管长度）

45 倍径

46 倍径

52 倍径

72 倍径

战斗状态重量

480 千克

560 千克

814 千克

480 千克

行军状态重量

960 千克

1200 千克

1620 千克

620 千克

炮班人数

5 人

6 人

6 人

4–5 人

方向瞄准角（横向射界）

60°

60°

60°

60°

高低瞄准角（高低射界）

-8° 至 +25°

-8° 至 +25°

-13° 至 +15°

-5° 至 +21°

火线高度

64 厘米

82 厘米

99 厘米

87 厘米

穿甲弹弹丸重量

0.685 千克

1.43 千克

1.08 千克

0.32 千克

穿甲弹初速

762 米/秒

760 米/秒

792 米/秒

918 米/秒

硬芯穿甲弹（次口径穿甲弹）重量

0.368 千克

0.85 千克

开战初期无

硬芯穿甲弹初速

1030 米/秒

1070 米/秒

战斗射速

10–15 发/分钟

15–20 发/分钟

最高 20 发/分钟

15–20 发/分钟

100 米穿深

46 毫米

62 毫米

62 毫米

40 毫米

500 米穿深

35–40 毫米

43–50 毫米

50–57 毫米

30–35 毫米

1000 米穿深

29–31 毫米

32–38 毫米

40–45 毫米

20–25 毫米

最大射程

5500 米

4400 米

6200 米

3500 米

牵引/拖曳速度

最高 50 公里/小时

最高 50 公里/小时

最高 40 公里/小时

最高 60 公里/小时

首批样炮于 1928 年组装完毕。该型火炮最初以Pak 28的代号被正式列装，随后推出了改进型Pak 29。

正是这些火炮引起了苏联炮兵总局（GAU）的极大兴趣。1930 年，苏联采购了数门样炮，并一并获取了全套图纸和生产许可证。该炮以“1930年式37毫米反坦克炮”的编号列装苏联红军。苏制与德制该型火炮的弹药完全可以通用互换。

后来，苏联在这一设计结构的基础上，进一步研制出了著名的 45 毫米反坦克炮——即家喻户晓的“45 毫米小炮”（Сорокапятка）。

这两款同源血脉的亲缘火炮，注定将在未来的战场上兵戎相见。

二战德军反坦克炮性能对比表 (Pak 35/36 / Pak 38 / Pak 40)

参数

Pak 35/36

Pak 38

Pak 40

列装/服役年份

1935 年

1940 年

1942 年

口径

37 毫米

50 毫米

75 毫米

倍径（身管长度）

45 倍径

60 倍径

46 倍径

战斗状态重量

480 千克

986 千克

1425 千克

行军状态重量

960 千克

1600 千克

1800 千克

炮班人数

5 人

5 人

6–8 人

火线高度

64 厘米

105 厘米

124 厘米

方向瞄准角（横向射界）

60°

65°

65°

高低瞄准角（高低射界）

-8° 至 +25°

-8° 至 +27°

-5° 至 +22°

穿甲弹弹丸重量

0.685 千克

2.06 千克

6.8 千克

穿甲弹初速

762 米/秒

823 米/秒

790 米/秒

硬芯穿甲弹（次口径穿甲弹）重量

0.368 千克

0.9 千克

4.1 千克

硬芯穿甲弹初速

1030 米/秒

1180 米/秒

933 米/秒

战斗射速

10–15 发/分钟

12–15 发/分钟

10–14 发/分钟

100 米穿深

46 毫米

78 毫米

111 毫米

500 米穿深

35–40 毫米

60–70 毫米

90–100 毫米

1000 米穿深

29–31 毫米

50–55 毫米

80–90 毫米

最大射程

5500 米

8200 米

7678 米

牵引/拖曳速度

最高 50 公里/小时

最高 40 公里/小时

最高 40 公里/小时

总产量

约 16,500 门

约 9,500 门

23,000 门以上

二战德军反坦克炮的演进

苏联工程师很快得出结论：这套德国设计的潜力远不止区区 37 毫米的标准口径。通过在保持整体炮架结构不变的前提下将口径扩大至 45 毫米，可以发射重达 1.43 千克左右的更沉重弹丸。

结果，苏联 1932 年式 45 毫米反坦克炮在问世之初，其穿甲能力就已超越了它的德国原型。到 1941 年夏天，正是“45 毫米小炮”（Сорокапятка）成为了苏联红军产量最大、装备最广的反坦克火炮；而它源自德国设计的历史渊源，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却一直是鲜为人知的冷知识。

Pak 35/36 炮班正在开火。

1934 年，德国对该炮进行了升级改装。未加装缓冲减震的木制轮子被替换成了带有悬挂减震装置和充气轮胎的金属轮。这一改进使得汽车和牵引车能够以高车速拖曳火炮。

升级后的新版本被正式定型为Pak 35/36。截至大战爆发前夕，它已成为德意志国防军最主要的反坦克武器。

普通穿甲弹：重 685 克，从 45 倍径的身管飞出时初速为 762 米/秒；

硬芯穿甲弹（次口径穿甲弹）：初速高达 1030 米/秒，在 300 米距离垂直命中时可击穿 50 毫米厚的装甲；

战斗射速：达到每分钟 10–15 发；

横向射界：在不移动大架（开合式尾锥）的情况下，方向瞄准角可达 60 度。

阵地上的 Pak 35/36 炮班。

极其紧凑的体型被视作该炮最核心的优势之一。其火线高度不足 1 米，炮班可以将火炮轻易隐蔽在路边的沟渠、地形起伏的阴影处，甚至是矮小的灌木丛后。在道路网密布、城镇村落众多的西欧战场环境下，这种极佳的隐蔽性大幅提升了反坦克小队的生存概率。

德军战术手册特别建议：应尽量控制在 500 米以内的近距离开火，以确保首发命中并摧毁目标的最高概率。

Pak 35/36 炮班正在开火。

在 1939 至 1941 年的战役中，该炮展现出了极高的实战效能。波兰、法国、英国和苏联的轻型坦克在 500 米以内的距离上均会被其击穿。

在对苏宣战最初的几周里，德军炮班成批地摧毁了 T-26、BT-5、BT-7 坦克以及 BA 系列装甲车。步兵师中该炮的高密度装备，曾严重阻碍了苏联机械化军的战术反击。

然而，与T-34和KV坦克的遭遇，成为了 Pak 35/36 意想不到的“噩梦”。

Pak 35/36 炮班正在开火。

早在 1940 年 5 至 6 月的法国战役中，Pak 35/36 就已遭遇过装甲防护在理论上远超其穿深极限的坦克。法国 Char B1 bis 重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厚达 60 毫米，而英国“玛蒂尔达 II”（Matilda II）则高达 78 毫米。

当时德军炮班通过集火射击其履带/行动机构，并配合 88 毫米高射炮平射来弥补火力不足。正是这些遭遇战首次表明：37 毫米口径火炮系统的升级潜力已基本耗尽。

Pak 35/36 炮班位于被占领的哈尔科夫。

T-34 的倾斜正面装甲对 37 毫米炮弹来说几乎是免疫的。虽然硬芯穿甲弹在 300 米距离上可击穿 50 毫米垂直装甲，但苏联 T-34 的首上装甲板厚度为 45 毫米且带有 60 度的倾角，其等效装甲厚度超过了90 毫米。

德军炮手不得不学会瞄准其弱点开火：T-34 车体侧面下部没有倾角设计，厚度不超过 40 毫米；此外，炮塔座圈和驾驶员观察哈夫（观察闸门）也是可被击穿的目标。

然而，即使击穿了装甲，37 毫米实心/小炸药量炮弹产生的破片也非常有限，敌方坦克往往仍能保持战斗力。至于重型的 KV 坦克，37 毫米炮对其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损伤。

炮班正在运输 Pak 35/36。

在前线部队中，该炮逐渐得到了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绰号——“Panzeranklopfgerät”，意为“坦克敲门砖”（或“敲门器”）。

德军炮手们调侃道：当 Pak 35/36 命中目标后，T-34 里的车组人员只能通过炮弹打在装甲上发出的清脆“敲门声”，才能察觉到附近有敌人存在。这个笑话迅速流传开来，成为了德军炮兵中最著名的前线俚语之一。

Pak 35/36 炮班正在开火。

Pak 35/36 于 1942 年初停产。截至当时，德国工业界已累计生产了16,500 多门。

尽管如此，该炮并未立刻退出历史舞台。在 1942 年，它仍构成了德意志国防军反坦克炮兵的基石。仅在 1943 年，德军就消耗了约 200 万发各种型号的 37 毫米炮弹（作为对比，同期 75 毫米炮弹的消耗量为 125 万发）。Pak 35/36 主要被转用于打击轻型坦克、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以及无装甲软目标。

它的主战地位则被性能更强悍的 50 毫米（Pak 38）、75 毫米（Pak 40）和 88 毫米火炮逐步取代。

Pak 35/36 炮班正在开火。

为了提高其战场生存与打击能力，德国人曾试图通过Stielgranate 41 型超口径压制破甲弹（кумулятивный надкалиберный боеприпас）来延长该炮的寿命。

这种重约 9 千克的弹头直接套在炮口外侧，由空包弹发射。在近距离上，它能击穿高达 180 毫米的装甲，足以摧毁当时苏联的任何一款坦克。然而，其有效射程仅有 300 米左右，且弹道弯曲极难瞄准。这种应急方案只能起到局部救急作用，无法从根本上替代新一代真正的反坦克炮。

苏联红军战士与缴获的 Pak 35/36。

从生产规模来看，Pak 35/36 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产量最大、分布最广的反坦克炮之一。超过 1.65 万门的产量，足以与许多后来的主流炮兵系统媲美。

即使在德军主力步兵师完成换装后，这些火炮依然被大量援助给德国的盟友，广泛装备于罗马尼亚、匈牙利、斯洛伐克、芬兰和克罗地亚的军队中。甚至有少数幸运的弹药与火炮一直留存到了 1945 年春天的最后决战，直到柏林战役时才彻底退出现役。

被缴获的 Pak 35/36 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