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汉的爱和恨，2004年昌平“7·6”木器厂宿舍凶杀案侦破始末

导语：一个25岁的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年长自己10岁的有夫之妇而举刀杀人呢？更何况，他杀的是和自己在同一个工厂辛苦打工挣钱的老乡？

张发全的老家在安徽省无为县三叉乡杨庄村。小时候家里穷，所以他上完小学就辍学了，早早地帮家里干活。等年纪稍稍大了一些，他就外出打工挣钱贴补家用。这些年他一直走南闯北，四处打工，生活很不稳定，日子过得甚为艰辛。

2002年9月，通过老乡的介绍，张发全来到位于北京昌平区的木器厂上班。因为为人实在，待人热情，大家都亲切地叫他“二张”，小伙子的勤奋很快便获得了大家的认可。李玉莲也在同期到了该厂。

说起李玉莲，她虽然也在工厂打工，但还是很有些来头。木器厂的老板正是李玉莲的亲哥哥，她的丈夫也在木器厂上班，所以工厂里的工人们都多多少少地高看她一眼。

李玉莲在食堂工作。刚开始，张发全和她并不是很熟，两人也还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

木器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工人都要轮流负责到食堂给全厂的职工分一个月的饭，还要管伙食账，张发全自然也不例外。

据张发全自己说，他能够和李玉莲走得那么近，后来还和她发展到欲罢不能的情人关系，都是源于他的值班“分饭”。

2004年4月下旬，轮到张发全“分饭”和到食堂管伙食账了。他开始有机会接触到李玉莲这位多情的厨娘。虽已是徐娘半老，但李玉莲长得挺漂亮的，再加上又是木器厂老板的亲妹妹，张发全自然对她照顾有加。每次分饭时，他都会故意多给李玉莲一些。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李玉莲的眼睛。

李玉莲早已经结婚生子，也许是因为结婚时间长，平淡的婚姻早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激情和冲动，她的心里不免有了些许失落。日子一天天从指缝间滑走了，因为丈夫经常出差，两人聚少离多，丈夫这两个字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个符号，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在这个时候，张发全闯入了她的生活。通过几次接触，两人对对方都产生了好感，关系开始日渐密切起来。

说实话，刚开始张发全对李玉莲这个比较“特殊”的同事心里稍微有点畏惧，虽然大家都是打工的，但是毕竟人家的背景在那里摆着，自己和人家根本没法相比。但是，经过几次接触，从李玉莲的话里，他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有一次他看到就李玉莲一个人在厨房收拾，他索性就帮着她一块干活。

“二张，你人真好。别看你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儿可真细，还知道疼人，要是有人这么疼我，我可就享福了。”正在洗碗的李玉莲停下手里的活幽幽地看着他说。

张发全有点受宠若惊，他十分认真地说：“李姐，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话，我平常要是没事就过来帮你的忙。”

没想到李玉莲听了后反而有点不高兴了，她瞟了张发全一眼，带着嗔怒的口气说：“你就知道傻干，别人心里想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谁稀罕你这样的帮……”

张发全本来对李玉莲就有些好感，只不过她有丈夫有孩子，再加上她的特殊身份，心里多少有些顾虑。今天，听到李玉莲原来也对自己有好感，而且又那么暧昧地暗示，张发全的心扑腾、扑腾地直跳。他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一把抓住李玉莲的手就要表白，突然听到厨房门口有脚步声，显然是有工人进来了。他连忙抓起抹布佯装给李玉莲递过去，故意大声地说：“李姐，活儿干完了，别客气。我都知道了，有空我再来帮你。”说完，往外就走，一边和进来的工友打招呼，一边偷偷回头看了李玉莲一眼。

李玉莲也一边答应着，一边恋恋不舍地给他使眼色。

李玉莲暧昧的暗示让张发全浮想联翩。

那一天，张发全根本没有心思干手头的活，脑海里全是李玉莲的身影。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冰冷的床上，张发全的心却是滚烫滚烫的。在他看来，李玉莲的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成熟美丽！他当然知道李玉莲话里有话，可自己是个穷打工的，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呢？不过，心中的感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在和他来真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远离家乡的孤独和寂寞始终缠绕着他。但是这天夜里，他觉得有了一些牵挂和希望。在这里有人喜欢他，他心中的熊熊烈火开始燃烧了。

为了保险起见，张发全觉得不能操之过急。从那天开始，他一有机会就去找李玉莲，接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张发全为了献殷勤，主动给李玉莲买东西、买衣服，花了一千多元，这对一个靠打工挣钱吃饭的工人来说，可不是笔小数目了。但张发全觉得值，他觉得李玉莲是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爱李玉莲，尽管她还有家，有丈夫，有孩子，但他觉得什么也不能挡住他俩在一起了。

在尝试性的几次接触中，李玉莲毫不掩饰心中对张发全的渴望，此后两人再也没有顾忌，频频找机会出去约会。看时机成熟了，一天他邀李玉莲来到一个浴池洗鸳鸯浴，就在鸳鸯浴池内，发生了关系。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终于勾搭成奸。在厂里，他们表面上是平常的同事关系，背地里则是火热情人。

感情的种子在张发全心中慢慢扎了根，在他心目中，这位厨娘给他带来的感情慰藉了他打工漂泊的心灵。徐娘半老的厨娘在他的眼中好得不能再好，他恨不得天天在她的身边，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她还有老公。

风流的女人是靠不住的。

好景不长，张发全一个月的值班分饭的工作结束了。这份“美差”轮到了下一个工人王超的身上。王超的老家也是安徽的，虽然和张发全不是同乡同村，但也算是老乡吧，平常两人关系还都不错。王超与李玉莲年龄差不多，也已经结婚成家了。也许因为年龄相近，有共同的语言，也许是李玉莲天性风流，没过几天，她就和王超打得火热，早把张发全忘得一干二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发全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很快就发现李玉莲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由开始的温柔体贴变得有意疏远。张发全开始时并不是很在意，他以为李玉莲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她是有家的人了，传出去对他们俩都不好。但当他想方设法找到机会想和李玉莲出去共度良宵时，李玉莲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爽快地答应。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他。

张发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千依百顺的女人一下子和自己形同陌路。他想当面问问李玉莲，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只想和她发生关系，满足生理欲望这么简单了，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人。

“莫非她又有了其他的男人？”一想到自己是通过分饭才搭上李玉莲的，张发全禁不住一激灵打了个冷颤。现在给工人打饭的是王超，那家伙会不会也和李玉莲……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从此，他就多了个心眼，注意观察王超的一举一动。

渐渐地张发全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王超对待其他工友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当和他打招呼时，他明显看出王超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王超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像是在有意回避什么。

终于有一次，张发全看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那天，他去找李玉莲，想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他。当时厨房里没有人，有心计的张发全故意放轻了脚步，他想看看没有人在的时候，她到底在干什么。

当走到食堂门口时，张发全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两个抱得紧紧的人“呀”的一声紧张地分开了。男的正是他的老乡王超！看着手足无措的两个人，张发全什么话也没说。他痛心地看了看李玉莲，又死死地盯着王超，王超闪烁的眼神赶紧避开了。正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张发全扭头就走了出去。

张发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李玉莲和自己虽没有夫妻之名，但已经有过夫妻之实，难道她以前对自己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不！不！一定是王超耐不住寂寞才主动和李玉莲好上的。今天被我看见，他应该会有所收敛的，李玉莲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张发全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正如张发全所预料的那样，在厂子里王超和李玉莲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少了。

但是就在张发全以为他又能和李玉莲重新开始时，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天下夜班后，他在工厂大门的一个角落里等李玉莲，忽然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一看又是王超，张发全醋意大发，他再也忍不住了，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

“你往后不要和他搞在一起！”他冷冷地警告李玉莲。

李玉莲哼了一声没理他。

张发全又转过脸恶狠狠地威胁王超：“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和李玉莲说一句话，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没想到王超这次毫不示弱，他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我俩的事你掺和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一句话顶得张发全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就这样，三个人不欢而散。

怨恨的种子悄悄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张发全的脑子“嗡嗡”直响，他气冲冲地跑到超市买了把西瓜刀，他恨不得马上杀了那个男人，但他最后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他需要充分的那两人已相好的证据。

2004年端午节前，张发全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在找寻的证据。那天，王超和李玉莲一前一后骑着车从外面回厂来。王超的手腕上显眼地缠着一条绿毛巾。张发全一下子就猜想到他俩肯定是去洗澡了。镇上有好几家浴室可以洗鸳鸯浴，说不定两个人连鸳鸯浴也都洗过了，也许瞒着他已经洗过不止一次了。

想到这，张发全心里一阵酸溜溜的，他可以不在意李玉莲有家，有孩子，有丈夫，但却绝对不能容忍李玉莲再爱上别人。

张发全悄悄跟在李玉莲后面，李玉莲也看见了他，她越来越讨厌这个没完没了纠缠的男人了。她不想再当着新欢王超的面和张发全吵架，所以找个理由跟王超打过招呼，拐弯径直走了，张发全于是紧紧跟了过去。

他追上李玉莲质问道：“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听了没有？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跟王超在一起？你俩去洗鸳鸯浴了吧？”

李玉莲也豁出去了，生气地回了一句：“我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爱跟谁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连我丈夫都管不着我，你算什么东西？”

看到李玉莲生气了，张发全低声下气地说：“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

没想到李玉莲根本就没在意，她不屑地说：“你喜欢我？咱们俩在一起也只是玩玩。我有家有孩子有丈夫，我要你喜欢干吗？”

一看软的不行，张发全就来硬的。他咬着牙威胁道：“你不要再跟王超来往了，否则我捅死姓王的！”

一看张发全竟敢威胁自己，李玉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捅死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就你那熊样，再借你两个胆子，你也不敢动手。”

就在两个人激烈争吵的时候，正好有两个骑摩托车的当地人经过。两人见路被挡住了就使劲按了几声喇叭，催他俩让开路。正在气头上的张发全没好气地冲他们吼道：“按什么按，有病呀！没看见打架呀！”

没想到，这两人也不是善茬，看张发全的打扮就知道他是个外来打工的，心想怎能让你一个外地人在头上撒野呢。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二话没说就给了张发全一顿饱揍。

张发全被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正好中了李玉莲的下怀，她觉得正是给她出了气。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丢下张发全扬长而去，连句拉架打圆场的话都没说。

带着满身的伤痛回到宿舍，无处发泄的张发全把全部的妒恨都归到王超的头上，他觉得自己的好事全被他给搅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全被王超给毁了。

当天晚上，躺在工厂宿舍中的张发全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闷。想到以前李玉莲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再看看现在她对自己的冷酷无情；想到王超和李玉莲在一起那亲热劲，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不给老子面子，别怪老子翻脸无情！”张发全“嚯”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西瓜刀别在腰间，气哼哼地走到了王超的宿舍门前。

“王超，开门。”

“这么晚了，谁呀？”王超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门。

张发全一脚闯了进来，劈头就问：“你今天是不是和李玉莲去洗澡了？”

王超刚开始时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张发全会来找他兴师问罪。定了定神，他轻蔑地回了句：“没有。”

“你骗谁？你和她回来时，手上的毛巾是怎么回事？我以前警告过你，我喜欢她，我俩好上了。你也算是我老乡，就这么欺负人？”

王超一看被识破了，知道瞒也瞒不住了，索性他也撕破了脸皮：“你俩好？她有丈夫，她爱和谁好就和谁好，关你屁事！别拿自己不当外人。我就和她睡觉了，你能怎么着吧？”

“你……你……你欺负人！”张发全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欺负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王超也急了眼，站起来朝着张发全的肚子就擂了一拳。

张发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让你睡”！他猛地从后腰抽出西瓜刀，朝王超的脖子上捅了过去。

血“噗”地喷了出来，王超“哎哟”了一声朝地上倒去。张发全一把拉住他，把王超上身死死按在床上。他要亲眼看着他慢慢死去。血浸湿了整个床单，张发全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红色。王超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过了一会就不动了。

张发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到食堂门口的水池子边把手、脚和刀都洗了。路过天井时，他的耳边又响起李玉莲嘲笑他的话，他冷冷地看了看手中的刀，一下从墙头上扔了出去。他要让李玉莲知道，自己是条血性汉子，说到做到。

张发全回到宿舍，脱了血衣，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7月6日凌晨，并未睡着的张发全听到有人大喊：“快来人，出人命了！”他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了。

7月6日10时30分，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接到报案，快速到现场进行了勘查。

警方经讯问后很快就得知，张发全、王超同时与李玉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多次发生口角，张发全曾扬言要杀死王超，故张发全有重大作案嫌疑。警员随后在张发全宿舍中找到有大量血迹的两件衣服，并在北墙外找到那把西瓜刀。

在讯问李玉莲时，开始她对自己与张发全、王超之间的关系总是避而不谈，后来终于说出自己曾多次分别与他们发生过性关系，并且两人因为自己争风吃醋吵过架。在端午节的时候张发全也曾找过她，让她不要和王超走得太近，否则就杀了王超。

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了，张发全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4年7月6日被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后经检察院批准逮捕。

2005年1月上旬，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张发全死刑。宣判后，张发全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5年4月7日上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遵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执行死刑命令，对故意杀人犯张发全执行了死刑。

一场畸形的情爱游戏以如此惨烈的形式结束了。王超和张发全都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李玉莲的家庭也因为她的“红杏出墙”和越轨行为而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