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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高院
文丨谈古论今
大家好,这里是谈古论今。
很多人以为,招投标最怕的是不中标。
现在看来,最怕的是标中了,人却进去了。
山东最近公布了一组数据:自2025年6月开展招投标领域系统整治以来,公安机关已经抓获相关犯罪嫌疑人886人,行政监管部门作出行政处罚292起,市场监管部门查办违法案件35起。
注意,是886名犯罪嫌疑人,不是886人全部已经判刑。
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一些老板连夜检查手机聊天记录了。
以前搞围标串标,大家怕什么?
无非是罚点钱、扣点信用分、暂停两年投标资格。公司暂时不能用了,再找个亲戚注册一家;这个名字上了黑名单,就换个马甲重新进场。
反正处罚落在公司身上,人还可以继续坐在幕后指挥。
可山东这次释放的信号很明确:
以后不只是查公司,还要顺着公章、标书和资金流水,把公司后面的人一个个拎出来。
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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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可能是发改部门发现违规,罚完款、发完通报,事情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
行政部门先查,达到刑事追诉标准的线索移交公安;公安查流水、聊天记录、电子标书和设备信息;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法院最后定罪量刑。
一个环节咬住下一个环节。
不是法律突然变严了,而是以前能够钻过去的缝,正在一条一条被堵上。
说实话,串通投标本来就是犯罪。
《刑法》里早就有串通投标罪,只是很多人干久了,便把违法行为改了个好听的名字。
找三家公司陪标,叫朋友帮忙。
提前商量报价,叫行业协调。
中标以后给陪标方一笔钱,叫辛苦费。
提前拿到项目参数,叫消息灵通。
大家都这么干,于是便觉得法不责众。
可十家公司一起违法,并不会把违法平均分摊以后变成合法。
五家公司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写标书,也不会因为最后盖了五枚不同的公章,就真的变成公平竞争。
以前他们把这叫资源整合。
现在公安机关可能会换一种叫法:犯罪证据。
有人可能会问,围标串标这么隐蔽,真能查出来吗?
当然能。
而且现在最让人睡不着的,正是查案方式已经变了。
过去主要等举报。
同行分赃不均,内部人员反水,项目出了事故,监管部门才顺着线索往下查。
现在是数据主动找人。
多家公司投标文件是不是由同一台电脑制作,文件格式和错误是不是高度一致,投标保证金是不是从同一个账户转出,联系人、IP地址和设备信息是不是重合,开标前后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几家公司的报价是不是按照人为规律排列。
这些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人会统一口径,银行流水不会。
老板可以删除聊天记录,服务器数据未必跟着一起失忆。
几家公司开会时商量得再秘密,只要保证金从同一个口袋出来,标书从同一台电脑出去,所谓的“独立投标”就已经演穿帮了。
2025年,山东通过招投标数据分析主动发现并立案侦办串通投标案件110起,占相关案件总量的一半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不一定非要有人实名举报。
你们自己留下的数据,可能就是举报信。
山东公布的典型案件,也证明板子已经打到具体的人身上。
泰安一项医疗设备采购项目中,相关人员通过串通投标获取项目。刘某军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1个月,不仅被判处罚金,289万余元违法所得也被依法没收。
过去有人算的是一本生意账:
项目挣几百万元,就算以后罚几十万元,仍然有利可图。
现在账变了。
人可能进去,钱还要吐出来。
项目没保住,案底却留下了。
德州还有人干脆把围标做成了一门专业生意。
开公司、找陪标单位、统一制作标书和造价清单,再让同一批人冒充不同企业的投标代理人。
一家公司负责中标,其余公司负责营造竞争气氛。
这哪里是在做招投标咨询?
这分明是给一个早已内定的结果,批量生产“公平竞争”的道具。
以前收的是服务费。
最后拿到的,却是一份刑事判决书。
这轮整治之后,最危险的至少有三类人。
第一类,是躲在公司后面的实际控制人。
别再以为公章是公司盖的,标书是员工做的,真出事了老板就可以两手一摊,说自己毫不知情。
谁联系陪标公司,谁决定报价,谁安排保证金,谁在中标后分钱,资金和指令最后都会指向具体的人。
第二类,是所谓“帮忙”的陪标企业。
很多人觉得自己没有中标,只是借个资质、盖个章、帮朋友凑个数,最多收几万元辛苦费,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问题是,你虽然没有拿走项目,却参与制造了虚假竞争。
轿子不是你的,不代表抬轿的人就没有责任。
第三类,是招标代理、内部人员和评审环节的参与者。
提前泄露信息,为特定企业量身设置参数,帮助操控评分,甚至收取好处、伪造印章,最后牵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串通投标罪,还可能涉及行贿、受贿等问题。
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退回几万元好处费那么简单了。
当然,严厉打击也不能变成看见标书相似就抓人。
几家公司使用同一套公开模板,报价比较接近,或者文件里出现部分相同表述,并不必然构成犯罪。
是否属于串通投标,仍然要看有没有共同商议、统一制作、异常资金往来和操控中标结果等证据。
法治不是见人就抓。
但法治也绝不是看见所有人都在演戏,还假装台下坐的是真正的竞争者。
山东抓获的这886名犯罪嫌疑人,真正吓到的从来不是守法企业。
老老实实做技术、认真算成本、凭方案和价格竞争的企业,巴不得这场整治再狠一点。
否则人家熬夜做方案、压低利润、研究技术,最后却输给一群提前拿到答案的人,这还叫什么市场竞争?
真正睡不着的,是那些把串标当人情,把陪标当义气,把内定项目当成自己本事的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违法。
只是以前觉得违法成本足够低,低到可以算进项目预算里。
罚款多少,陪标费多少,关系维护多少,都可以提前列入成本。
现在突然发现,有一样东西没法列进成本表。
刑期。
所以山东这次堵死的,并不是企业的生路。
正经做生意的路,从来没有堵。
被堵死的,是靠关系找陪标、靠资金做假局、靠几枚公章表演公平竞争的暗道。
招标本来是让几家企业拿出真本事,争一个项目。
不是让五家公司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陪一个老板演一场所有人都知道结局的戏,再让国家和业主为这场戏买单。
以前陪标,大家说是给朋友抬轿。
现在再抬下去,轿子还没进中标大厅,抬轿的人可能先集体走进被告席。
886人不是一个普通数字。
它更像是立在招投标行业路口的一块牌子:
项目可以争,利润可以挣,人情也可以正常往来。
但谁再把公共项目当成自家提前分好的蛋糕,把招标会变成一场盖着公章的表演,就要做好一个准备——
中标通知书还没捂热,判决书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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