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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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写，这年头该怎么赚钱时，有个读者留言说，他好想听听煤老板的故事。
在他的理解当中，煤老板是个很爽的群体，就是导演们感慨的，昔日的黄金时代。
那个煤老板主导影视业的年代，相传他们除了女主角，其他艺术创作一律不干涉。
而且煤老板有没有文化不说，他们的审美，都还是在线的。
但是那天在我的笔下，似乎不是这样，这里面好像另有隐情。
这是他一个方面的疑惑。
另一方面的困惑则在于，好像我昔日从事的科技行业，和煤矿没有任何交集，那我是怎么秒懂煤老板的处境的？
你问的这些个问题，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挺简单的。
其实就俩字，千年不变的俩字：利益。
我小时候，90年代，唯一的社会实践渠道，就是寒暑假的时候，跟着我妈去她们单位，看看她怎么做事。
去多了之后呢，我就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上头的那个文件，很多时候，和地方上的文件，不一定是一致的。
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作为执行者，你会怎么执行？
如果总经理的指令，和你们经理的指令不一致，你该怎么执行？
我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听总经理的，这个没啥可讲的，经理他不也得听总经理的么？
你下过军旗就知道，团长比营长大，司令比谁都大，一旦命令发生冲突，当然是听司令的。
但我很小的时候，十几岁就发现，大人们从来不是这样行事。
真正在做事的过程中，执行的，从来都是地方上的。
这个现象，等日后我参加了工作，就秒懂了。
总经理的指令和经理的不一样，你当然要执行经理的。
因为你执行了经理的，总经理又不会问责于你，他问责，也是问责经理。
可如果你反过来，你去执行总经理的，经理问责于你，总经理知道你是谁呀？
他都不知道你是谁，他怎么可能来替你出头呢？
所以你想都不用想，你甭管中间有多少层命令，无论董事会怎么说，总经理怎么说，总监怎么说，反正你认牢经理就对了。
这样做事情，做错了，也不关你的事，那也是经理负责。
这就叫县官不如现管，现管你的，从来都是经理。
那么我们进一步思考这个问题，经理的命令，为什么有时候会和总经理的不一样呢？
答案很简单，利益，各部门内部的利益。
你要知道，各个部门之间，是竞争关系，总监的位置一定比经理的位置少，又不是每个经理都能升总监。
那你说经理之间，要不要竞争？
当然要。
如果每个经理，都完全按照总经理的意见办，那他的部门，如何脱颖而出呢？
为了保护部门利益，你说他的部门，会不会有各自的打算？
当然会有。
这就是我小时候所看到的，各个地方的现状。
好比现在我们这地界有个矿，你说交给外来的和尚呢，他是会念经，又是大型设备，又是经验丰富，又是技术领先，又是国际管理。
与此同时，一起竞标的，还有个本土企业，他没有前者的优势，但是，他更能解决当地就业，更能给当地创收。
请问，你怎么想？
谁该赢是一码事，你更想谁赢，是另一码事。
很多时候，在竞争的过程中，道理是大不过利益的。
哪怕你只是个村长呢，你咋选？
你选前者，村民都背地里骂你，骂你胳膊肘朝外拐。
因为在村民眼里，你管后者水平如何呢，人家能雇本村人，能让村里的人，都挣上钱。
自家孩子再不好，也比别人家的好，因为别人家的再好，和你有啥关系？
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以，你是这个村长，你是这个部门经理，你也会想尽办法让后者赢，而且让前者无话可说。
你会定下很多的投标要求，这些要求，就像萝卜坑一样，回头你发现，只有本地企业，才能达标。
于是合理的，就把前者，给逆向淘汰掉了，这就叫地方保护。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这东西，你躲不开的，千古不易的人性，万年不变的利益。
那我们接着，再往下想一层。
假如你就是这个地方企业，你吃到了和当地利益捆绑的红利，请问，你走出去容易么？
当然不容易。
这是必然的，就像大明1566里面，你做了人家严嵩的女婿，徐阶还能把你当自己人？
你可不可能让双方都把女儿嫁给你，像猪八戒那样，都娶了？
做梦吧你。
把话题拉回那天读者的问题，我当年为啥秒懂煤老板的处境？
我是不懂煤矿，可我还不懂地方保护么？
我太懂了，我们的处境，和煤老板，是一样一样的。
我们做科技的，可我们同样是做TO B生意的。
在我们的B端市场里，国内的甲方就两巨头，理论上，这俩是一家的，实际上呢，就像部门墙一样，内部是竞争关系。
双方都在拼命地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那么当我们拿到其中一方的大单时，就意味着另一方，势必不待见我们。
这是你娶严嵩女儿所必然支付的代价，你一定会被整个徐阶的势力范围所针对。
如果你不甘于只做一半的市场，那你就必然得有两个以上的身份。
俗称你得分身。
就像雍正王朝里面，佟国维烧八爷的热灶，让小多子，去烧四爷的冷灶。
怎么才能拥有多个分身呢？
只有参股，入股呀。
佟国维和小多子是通过血缘，商业世界里的血缘，不就是参股么？
这就叫严嵩的女婿是不可能直接成为徐阶的女婿的，但严嵩的女婿，可以和徐阶的女婿之间，再去构建关系。
在商业世界里，触角就是这么蔓延的。
所以哪儿来的那么多热衷技术，热衷艺术？
热衷的是什么？是新的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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