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一辈子美人，其实是在偷偷画自己

张大千 金线荷花图

世人提起张大千，第一反应总是：泼彩山水、五百年来一大千、千金难求一幅荷。

但很少有人注意，这位“江湖老顽童”，一辈子最上瘾的，其实是画女人。

他自己也不避讳：“眼中恨少奇男子，腕底偏多美妇人。”

张大千 蕉阴仕女

只不过，他笔下的美人，从来不是今天意义上的“美女图”。如果你顺着他的人生往下看，会发现——那些仕女的脸，是他换过的四次滤镜；那些女子的身子，是一个男人在乱世里，悄悄给自己量体裁衣的影子。

张大千 倚柳春忆

清瘦，是孤傲

三十岁以前，张大千画的美人，都像林黛玉。

削肩、细颈、瓜子脸，眼神永远垂着，不看人。白衣素裙，旁边配几竿瘦竹、一块冷石，整张画像刚下过一场江南的雨，湿漉漉又凉飕飕。

那是他从明末改琦、费丹旭那里学来的“晚清仕女样”。当时整个中国画坛，写美人都是这个路子——越病弱，越高级。

张大千 仕女图

张大千给美人定的标准是八个字：

“娴静娟好，遗世独立。”

意思很直白：我的美人，不能有一点俗气，更不能有一点风情。她们不是给你看的，是用来供奉的。

这里面藏着一个年轻文人的小心思：

国家乱，世道脏，那我就画一群不理尘世的干净女子——画她们，其实是在画那个不想同流合污的自己。

有一张画，叫《天女散花》。

画的是佛教故事，散花的却是他在朝鲜认识的一位姑娘——池春红。

张大千 天女散花

那年他避难四川，和池春红断了音讯。后来听说她死在战乱里。他把她的脸，轻轻放进了天女的衣袂里。

你看，他嘴上说画的是佛，心里画的，是一个人。

凡间的相思太烫，只好包上一层天女的金粉。

张大千 凉国夫人供养像

丰腴，是底气

1935年，张大千干了一件震动艺林的事：扔下上海的应酬场，一头扎进戈壁滩，去敦煌。

他在莫高窟待了两年零七个月，点着煤油灯，临摹了276幅壁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瘦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看他画的美人，全变了。

张大千 仕女图

以前是杨柳腰，现在是唐宫体——脸圆了，脖子长了，肩膀宽了，站得像一尊佛前的石柱。线条不再是软绵绵的游丝，而是像铁丝一样绷紧的“铁线描”；颜色也不再是淡墨浅绛，而是大块的石青、朱砂、泥金，金碧辉煌，晃人眼睛。

張大千仕女持花圖

朋友问他：怎么突然不爱瘦美人了？

他答得很硬气：

“以前国家弱，所以把女人画得弱。现在看了敦煌，才知道大唐的美人是健康的。”

一句话，说透了。

那不是单纯改风格，是一个画家在给一个民族“补钙”。

他用丰腴的女体，替那个贫弱的年代，找回一点“盛唐气象”。

这时期的《红拂女》，最有意思。

张大千 红拂女 125×75cm 1944年

红拂不低头，她正面看你。凤眼直视，红袍绿帔，手里捏的不是团扇，是命运。她是歌妓出身，却能夜奔李靖，一眼识英雄。

张大千画她，其实是在说：

女人可以不娇，男人也可以不一定要做官——谁能在乱局里看清路，谁才是主角。

荷花屏风仕女

背影，是放下

晚年的张大千，住在巴西的八德园，后来又去了美国。

眼睛坏了，精细的工笔勾不动了，他就换了一种画法：泼彩。

大笔蘸着石青、石绿，往纸上泼，像倒翻了一盘宝石。墨色乱流，云气翻滚，像山又像海。

而在这一片混沌的正中间，永远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常常是女子。

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干脆只给一个背影。

五官越来越模糊，衣服也越来越简。但他舍不得丢的，是那根线条——像写篆书一样，一笔下去，有骨有肉。

这时候再回头看他画的美人，味道全变了。

年轻时画脸，是要认出一个人的样子；

年老时画背影，是不想再认了。

遲春紅像(己已（1929年）作)

池春红也好，杨宛君也好，早年的热闹、应酬、风流债、家国恨，都退成远景。

前景里那个素衣女子，安静站着，像一根钉子，钉住了满纸的狂乱。

泼彩是世界的动荡，仕女是内心的定。

张大千 李秋君像

他到底在画谁？

很多人总结张大千：伪作高手、江湖玩家、钱赚得多、朋友遍地。

但这些，都挡不住他画里那点真东西——

画仕女，是画文人的洁癖；

画天女，是画说不出口的相思；

画红拂，是画乱世里的胆气；

画泼彩里的背影，是画漂泊一生后，终于肯放过自己的那一刻。

他一辈子都在画女性，但每一张脸，其实都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有时是孤独的张爰（他原名），有时是想念谁的情人，有时是怀念长安的大千居士，最后，是一个坐在异国阳台上、看云起云灭的老人。

海棠春睡图

下次如果在博物馆或画册里，撞见一张张大千的仕女：

别急着说“好看”或“像古人”。

多看一眼她的肩膀——是削的，还是圆的？

再看一眼她的眼睛——是垂着的，还是看着你的？

最好看看她身后：是一片空白，还是一片泼天的青绿？

那不是风格题，是他人生的年轮。

他画了一辈子美人，其实，是在一遍遍，替自己画自画像。

张大千 春困图

张大千 春困图

张大千 番女掣厖图

张大千 果洛蕃女礼佛图

张大千 红衣仕女

张大千 麻姑献寿

张大千 水月观音

张大千 团扇闲情

张大千 纨扇仕女

张大千 仿吴小仙纨扇仕女

张大千 临吉祥天女像 96×59m 纸本设色 1944年 北京画院藏

张大千 修竹仕女 1943年

张大千 执扇仕女

张大千 修竹仕女图

张大千 云中漫步

张大千 簪花图

张大千　按乐图 设色纸本　立轴　一九四四年作

张大千 芭蕉仕女

未免装模作样

张大千 临赵孟頫《九歌书画册》（之一） 36.5×23.5cm×22 1940年

张大千 持镜仕女

张大千 吹箫仕女图

张大千 敦煌仕女像

张大千　观世音菩萨 设色纸本　立轴　一九四八年作

张大千　回眸一顾

张大千 蕉荫仕女

张大千 罗浮梦影

张大千 罗浮梦影

张大千 南国丽人图

张大千 仕女 纸本设色 纵110.5厘米 横42.5厘米 1937年 北京画院藏

张大千 仕女图

张大千 梳妆仕女

.jpg" "张大千 听鹂馆 纸本设色 南京博物院藏

张大千 亭亭玉立

张大千 鱼篮大士像

张大千 支颐园

张大千 摩登七戒

张大千 雪衣女

张大千 湘夫人

張大千 供香天女

張大千 西域舞姬

芭蕉仕女

白衣观音

春愁

飞景夫人像

双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