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一个中年男人决定卖掉所有藏书。
大约一年半之前，我决定清掉所有的藏书，一本不留。
花了两个礼拜，一本一本地扫码，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挂了两千多本。
定价很随便，为了最快的卖掉，我挂的差不多是全网最低。
头一两个月每天都有三四十单，快递员来得勤，蹲在客厅地上打包，问我是不是开书店的。我说不是，就是不要了。
卖了一年，刚刚翻账户，大概有三万出头。
有意思的是，这么一笔钱，我一点感觉没有，随到随花，也没有存下来。
带儿子吃吃喝喝日料，他问我怎么突然大方了。我说书卖了，换点高兴的事。他哦了一声。
现在还剩三百来本，堆在角落里。品相差，上不了架。
这两天又折上折，再打五折，单价都调到五块钱以下。这两天单子又多起来，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能清完。清不掉的就叫收废品的拉走。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无书一身轻了。
想来颇有感触。
两千多本书，是十多年陆续买的。十余年，辗转三地，每回打包、拆包、上架，累得腰酸背痛。
最早房子小，书堆在客厅地上，支一张桌子，想着以后要有间大书房，几排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
后来真有了，南面王不易也的过了几年。
再后来，走进去的次数变少了。翻开一本，翻几页放下，又拿另一本，再放下。一整年翻完的新书，没超过五六本。
一个人到了某个岁数，就对自己的过去开始有所保留，不再什么都留着。
年轻时读书是往脑子里装，觉得自己像海绵，什么都吸得进去。
如今再翻旧书，却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笔记，熟悉，但隔着一层。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看那些书，只觉得讨厌，占地方。从前是加法，现在只想清空。
夜里听歌，歌词这么唱：
人这一生，本是三旬的光阴。多两旬是耕牛的辛勤。甘愿做猢狲十年，谋乐与子孙。剩下十年如同犬马般看门。
人生短短几十年，酸甜苦辣咸。再不似当年一怒为红颜。看山不是山，月缺了不再圆。低头长叹桑海已变桑田。
从前我们向外求，去读，去走，去拥有。如今觉得，或许放下也是一种活法。不是不找了，是不找了。
最后一格书架卸下来那天，湿布擦掉积了一层的灰。
空架子立在墙边，干干净净。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没觉得什么。书去了各地，收件人拿到后翻不翻，不知道。也不想了。
身边什么也没有，倒觉得轻了。
窗外天是灰的，稳当的灰。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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