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古发现看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区域与中心都邑

2023年5月，陕西清涧寨沟遗址考古成果公布，促使学界进一步审视李家崖文化的区域分布状况。以往学者在谈论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分布区域和中心都邑的问题时有所涉及但不够深入，也未能充分整合李家崖文化陕晋两地的资料共同研究问题。本文立足于新公布及既往考古材料，结合青铜器分布特征与聚落遗址，尝试厘清该文化的核心分布区域与中心都邑问题。

青铜器与核心区域的判定

李家崖文化是跨越黄河的文化共同体。解决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区域问题，首当其冲的问题便是，李家崖文化是否越过黄河到达山西境内。南流黄河两岸均为黄土高原地貌，地貌气候环境基本相同，就现今而言陕北与晋西自然和文化也区别不大。虽然陕晋两岸被黄河分开，但并不能阻隔两岸的往来联系，尤其到夏季枯水期，跨越黄河更是易事，相同的自然环境为同一文化的存在与发展提供条件。出土器物也证实了李家崖文化是跨越黄河的考古学文化。李家崖文化中的敞口深腹陶簋和清涧张家坬、石楼桃花庄出土的直线纹青铜簋相似。刘建宇《陕北地区出土商周时期青铜器的科学分析研究》指出“在元素成分和铅同位素比值的分析结果上，晋西北商代晚期铜器与陕北商代晚期铜器表现出基本一致的特征。”所以，在商代南流黄河两岸的陕晋高原应同属于李家崖文化。

李家崖文化青铜器的分布与特征，反映出陕西清涧、绥德、延川，山西石楼、永和等县，为其文化的核心分布地域。从上世纪30年代始，南流黄河两岸的陕晋高原多次出土李家崖文化青铜器，根据表一主要的出土地点陕西清涧5个、绥德4个、延川3个、子长2个、山西石楼15个、永和6个。

表一陕晋南流黄河两岸李家崖文化铜器出土地点统计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李家崖文化铜器出土地点，主要集中在陕西清涧、绥德、延川，山西石楼、永和等县。据殷商安阳和西周周原的情况来看，大量李家崖文化青铜器集中分布的地方，应该是其文化的核心区域，即陕西清涧、绥德、延川，山西石楼、永和县等。

李家崖文化青铜器从文化特点分析，可以分为殷商式、混合式和地方式。《试论陕晋北部黄河两岸地区出土的商代青铜器及有关问题》一文，认为石楼—绥德类型青铜文化中带族徽铜器是战争掳获物，其族群长时间以来与商王朝处于敌对状态。但笔者以为李家崖文化殷商式铜器的传入可能是来自于馈赠、贸易而非战争。李家崖文化的铜器年代从殷墟二期到殷墟四期，约在商王武丁至帝辛时期，以其先民的族群实力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从商人手中持续不断的掠夺如此多的铜器，而混合式铜器也体现出先民接受了商文化礼制体系，并进行模仿和改造。同时，山西境内的商代铜器墓，以鼎、觚、爵、斝、卣、瓿较多，且以觚、爵或觚、爵、斝的组合较为常见，这些墓葬铜礼器组合反映的礼制基本是商礼。殷墟式铜器如果是从商人手中掠夺来，李家崖文化先民也不会将其视为珍宝并与其长眠于地下。因此，李家崖文化殷商式青铜器通过和平途径传入，反映了其与殷商文化的密切关系。青铜礼器是权利和管控方式的表达，其作为统治符号在维系社会秩序上扮演重要角色。商人可能利用青铜器的交流，对李家崖文化先民进行政治、文化的管控，其赏赐青铜器的对象必然是李家崖文化的贵族阶层。李家崖文化青铜器大多出自墓葬，少数可能出自窖藏。这进一步说明了该文化铜器分布的密集区域，即清涧、绥德、石楼和永合等县，应是其先民贵族阶层的居住区域，为该文化的核心分布区域。

李家崖文化遗址的分布情况，也证明了清涧、绥德、石楼、隰县和永和县等是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区域。曹大志《李家崖文化遗址的调查及相关问题》指出在以往的文物普查资料里，李家崖文化的遗址有303个，其中陕西境内196个，山西境内107个。从表二中可以看出李家崖文化遗址，主要分布在清涧、绥德、石楼、隰县和永和县等，共175处占到总数约58%。这与表一李家崖文化铜器出土地点分布密度基本吻合。李家崖遗址分布地域恰好与该地区出土的商代青铜器的分布地域相重合。所以，清涧、绥德、石楼、隰县和永和县等，应该是李家崖文化分布的核心区域。

表二以往调查发现的李家崖文化遗址数量统计表 聚落遗址与中心都邑的确定

前文确定了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区域，那么其文化的中心都邑便应在这一范围内寻找。从考古学方法论视角考量，聚落群落的等级分层体系，包括面积规模、数量密度及功能配置等，是判定族群中心都邑的重要指标。从聚落遗址分析，本文以为陕西清涧可能是李家崖文化的中心都邑所在地。

清涧的李家崖文化遗址有李家崖古城址、辛庄遗址、寨沟遗址等。李家崖古城址东边为坡地，西、南、北三面为陡壁峭崖河水环绕，古城是先民因地就势建筑而成的。李家崖古城外没有发现大中型墓葬，更没有发现居址，只有祭祀房址和一些小型墓葬。古城的军事性质明显，应该是一座防御性军事要塞。辛庄遗址建筑群有大型礼仪性建筑、中型礼仪性建筑和小型居住建筑。辛庄遗址建筑构思缜密、设计精巧、建筑豪华，中原地区王都内的建筑要素在陕北地区一应俱全，可见其应为高等级先民祭祀、居住的场所。辛庄遗址也发现有铸造青铜容器的陶范、陶模、芯等铸铜遗存。

种建荣在采访中指出“此次陶范等铸铜遗存的发现，证明了陕北以往发现的大量晚商青铜器部分是本地造，以及部分和殷墟一样的铜礼器也是本地造。”寨沟遗址包括大面积夯土建筑、大型墓葬、小型墓地、铸铜遗存、灰坑等不同功能遗存，发现9处高等级贵族墓地，包括3处共7座“甲”字形墓葬。寨沟遗址后刘家塔大型墓地出土的铜车马器、玉器、骨器等与殷墟高等级墓葬所出相同，显示出浓厚的殷墟高等级用器色彩。曹大志调查发现，陕西清涧寨沟和沟口均有大规模的遗址或遗址群，覆盖范围分别为1平方千米和2平方千米。其他经过科学发掘的李家崖文化聚落遗址还有绥德薛家渠遗址和柳林高红遗址等，根据遗址规模和出土器物，二者应属于李家崖文化一般聚落遗址。就目前的发现和发掘状况而言，李家崖文化分布的区域没有任何地方发现的遗址数量、等级能与清涧相比。

陕西清涧发现有李家崖文化的军事防御要塞、大型建筑遗址、铸铜遗址、甲字型高等级大墓和大规模遗址群，构成功能互补的聚落集群。就同时期的遗址的类型和等级而言，南流黄河两岸陕晋高原其他地方无法与清涧比肩，甚至整个西北地区也没有再发现同等级的方国遗址。所以，清涧应当是李家崖文化是中心都邑所在，即其政治、文化、军事中心。

余论

李家崖文化是商周时期分布于陕晋黄土高原的青铜文化方国。据现有考古资料，该文化的核心区域包括清涧、绥德、石楼、隰县和永合县等。清涧集中发现了李家崖文化高等级贵族墓葬、大型建筑基址以及青铜器冶炼作坊等，清涧可能是其高等级贵族集团的聚集地，当属该方国政权的中心都邑。从李家崖文化的核心区域与中心都邑的情况观察，其的社会结构应与中原地区商王朝的政权组织结构相似，可能是中心都邑统摄方国四方的政权架构，反映了其受商王朝礼制规范的社会等级秩序。李家崖文化与殷商文化关系密切，现基本为学界所认可，其社会结构与殷商相似亦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李家崖文化分布的四至，李家崖文化的北界可能在米脂、佳县以及黄河东岸的柳林一带，西界在吴起、安塞一带，向南李家崖文化可能在商代晚期到达关中北缘，并迫使周人迁徙至岐山。李家崖先民后期主要向西南进行扩展，据有北洛河中上游地区。向东与灵石的商文化相邻，主要沿黄河东岸分布。这可能是李家崖文化的分布的大致区域范围，当然不同时期其文化的边界有伸缩，而其发展的方向似乎一直致力于向西南拓展，这可能是因其先民与周人的关系敌对导致。在黄河东岸李家崖文化先民向东向南扩张不明显，侧面也说明了其与商人关系密切友好。

（作者单位：榆林大学法学与历史文化学院）

来 源：中国文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