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求是地看待对华为的批评声音

1）在华为的核心价值观里，除了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坚持艰苦奋斗之外，还有一条，那就是坚持自我批判。这体现了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的个人胸怀和格局。我个人感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任正非在华为内部倡导坚持自我批判，应该也是借鉴了我党革命和建设事业中的优良传统。

2）关于华为坚持自我批判，有几件事令我印象非常深刻。2015年左右，华为内部员工论坛“心声社区”出现了一个很长的帖子，内容大概是一个员工投诉他的主管不作为、瞎作为。这个帖子“火药味儿”很重，员工讨论非常踊跃，一时间成了华为内部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当时，很多华为员工都在想，这个“点炮”的员工会被怎么处理。我记得，后来任正非专门签发了一个总裁办邮件，对员工讲真话的行为表示鼓励，并要求对这个员工进行保护。我后来参与一些企业内部论坛的管理工作，多次提到过这个例子。有不少企业往往把员工论坛上的言论当成是“内部舆情”，总想着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删帖、沉帖，但是，像任正非这样鼓励员工讲真话、保护员工讲真话的，不多。此外，我印象中，任正非还有一次自己签发邮件，自己批评自己，自己惩罚自己。而且，据我了解，有一段时期，针对网上批评华为的声音，任正非曾指示说，华为不要都是一片赞美声，对于一些实事求是的批评声音，华为不去做干预。通过这些细节，我一直觉得，任正非不是一般的企业家，他是一个哲学家，也是一个有政治智慧的人。

3）我说这些，就是告诉很多朋友，以任正非为代表的华为创始人和核心管理团队，从来都不是讳疾忌医的，他们面对批评，是有包容的胸怀和格局的。华为不像很多企业，遇到批评，就觉得“总有坏人要害我”，然后，就要跟批评者拼个你死我活。当然，这里所说的批评，是指大体上基于事实的批评，而不是指恶意的歪曲、污蔑和攻击。

4）我曾经在华为短期工作过，我一直给自己的定位，是做华为的“诤友”。迄今为止，我跟华为没有任何商业合作。这么多年来，我对华为高度赞赏，写过无数支持华为的文章，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任正非创建和领导的华为，真的是一家有志气、有骨气、有理想的伟大的公司。我2014年第一次到华为坂田园区工作，看到“贝尔路”“稼轩路”“居里夫人路”，当时就感慨万千。华为本可以把这些道路划为企业内部道路，但是华为没有这么做，反而用国内外最伟大的科学家来命名这些道路。近40年来，华为从一个没有核心技术、没有核心产品的“小皮包公司”，最后成为了全球ICT行业的领导者，为中国通信行业的发展，为国家科技进步和产业升级，为国家安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第二，在2018年美国挑起对中国的贸易战之后，美国动用一个超级大国的力量，对华为这样一家中国民营企业进行构陷和绞杀，这本身就是为了锁死中国科技进步和产业升级的空间。这个时候，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了，美国越是打压华为，我越是要支持华为。我虽然知道，任正非多次说过，不要把用华为手机和爱国联系起来，用苹果也不等于不爱国，但是，我自己下定决心，只要美国一天不解除对华为的遏制和封锁，我就一天不用苹果的产品，我就坚持买华为的手机、坚持买华为的笔记本电脑。没有任何人要求我这么做，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国难当头”，当然要挺身而出，为华为这家替中国“受难”的公司发声。

5）但是，既然选择做华为的“诤友”，我就不可能对华为所有的事情都说好，然后，把所有对华为的批评者都扣上一顶“不怀好意的敌对分子”的帽子。我认为，以任正非的格局，华为其实也不需要这种不加分别的、无条件的支持、赞美甚至是吹捧。

6）实事求是地说，华为是一家伟大的公司，但是，华为从一诞生起，就面临着一些争议。比如，早年华为的“狼性”文化问题；前几年，华为与离职员工发生严重冲突，引发全网质疑的问题；近年来，随着华为面向消费者的业务日益壮大，华为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越来越多的争议。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作为一名华为的前员工，作为一名对华为始终抱有敬意和善意的人，我才提出了对华为要一分为二的观点。在华为坚持“国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地方，我们要毫无保留地包容、支持和保护，我甚至多次呼吁中国软件企业赶紧加快对鸿蒙系统的适配；而华为一般性商业活动，则需要接受消费者的选择、接受友商的竞争、接受监管部门的管理，做得好的地方，应该得到喜爱、赞美和支持，做得不好的地方，该批评就批评，当然，这种批评需要尽可能做到实事求是。

7）关于“竹知了”事件，我认为，它的起因很简单，应该就是华为的“黑粉”，通过恶意剪辑和联想的方式，对余承东搞人身攻击。这一点没有疑问。这些华为“黑粉”的来源有可能是三个：第一是境外敌对势力，试图通过攻击、抹黑华为，来打击中国科技进步和产业升级。我看到一些朋友找到了相关证据；第二是那些不良自媒体，这些人在网上挑动对立、制造撕裂，收割“带血的流量”，有些朋友甚至认为，这些人在网上来回横跳，甚至通过反串的方式，一会儿攻击华为，一会儿攻击小米，在挑起争议之后，坐享流量。这些人非常可恶；第三可能国内某些对华为营销方式感到不满的普通人，通过参与“玩梗”，来表达对华为的不满；第四可能是华为友商的粉丝群体，他们通过参与“玩梗”，在表达对华为不满的同时，来为他们自己喜欢的品牌发声。我的态度也非常明确，对于通过恶意剪辑和联想的方式，对余承东搞人身攻击，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应该被制止。这一点没有模糊的空间。

8）但是，“竹知了”事件之所以引发网络舆论的反弹，很多公关、舆情行业的专业人士都认为，是鸿蒙智行的公关、法务做出了过度反应。在投诉下架有关侵权的视频过程中，存在打击对象“扩大化”问题，激发了一些没有太大恶意的人的不安全感。这是这起舆情得以爆发的直接原因。至于说鸿蒙智行的公关、法务在处理这件事时到底有没有“扩大化”，也许华为内外部有不同的看法和感受，但是，做公关的人都知道，之所以舆情会爆发，就是因为在公众的理解中你就是有“扩大化”的问题。至于说这种感受是否正确，华为只能通过耐心地解释和说明，来化解公众的不安全感和不满情绪，一味指责和对抗，肯定是不解决问题的。当然，这起舆情也反映出，一段时间以来，华为的营销方式存在争议，华为的公关策略，特别是删帖方式过于激进，在普通网民当中引发了反感和反弹。所以，包括一些官媒在内，大家都对华为提出了善意的提醒和批评。一般大家都认为，过度玩梗是不对的，这个该制止就制止，尤其是涉及人身攻击的，应该被处理，但与此同时，网上不少人对华为的过度营销也感到不满，这也是真实的、合理的情绪。华为作为一家大公司，需要保持谦逊，需要倾听消费者和公众的声音。我认为，很多人呼吁华为大度，也不是说要让华为容忍所有恶意的污蔑和攻击，而是说华为在动用公关和法务力量进行删帖时，不要“扩大化”，不要把一般网友都当成了“敌对势力”。我们常说，“一码是一码”，就是这个意思。

9）那么，当前中国舆论场上，对华为持批评态度的人到底有哪些呢？我觉得，需要全面、理性看待。我们既不能说，所有批评华为的人都是“敌对分子”，也不能简单说，所有批评华为的人都是对的，都是善意的，关键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自己作为一个华为的长期观察者、作为一个中国网络舆论场的长期观察者，我认为，近年来，针对华为的不满情绪，主要来自五个方面：第一，确实有境外敌对势力试图通过攻击华为，进而攻击中国科技和产业自立、自强的努力；第二，国内有部分“糊涂虫”，号称得了“爱国PTSD”，他们在中美博弈的大局下，一味反对“爱国叙事”，一味反对为中国的发展成就唱赞歌，于是，大家越是赞美华为，华为取得突破之后越是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他们就越是对华为不满。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家国大义的“糊涂虫”，他们反而觉得自己是“人间清醒”，他们就是要通过对华为的不满和鄙视，来表达自己所谓的“独立人格”。这种人跟在中美博弈当中呼吁中国早点投降、要求中国不惜一切代价与美国搞好关系、认为所有问题都是中国造成的那批人，高度重合；第三，对华为不满的，还有一部分是华为友商的粉丝，这里主要是指小米的一些粉丝，包括一些被“饭圈”文化毒害的极端粉丝。华为和小米本来不是一个量级的企业，但是，在华为深度进入消费者市场后，双方在手机、电脑，现在又在汽车等领域迎头撞上，很多时候，双方的营销和高管发言针锋相对，这就导致双方的粉丝群体出现了严重对立。如果拉长时间尺度看，双方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问题，双方都存在一些极端粉丝群体；第四，有些恶毒的MCN机构和无良自媒体，他们通过“反串”等低劣且具有高度欺骗性的方式，肆意挑动华为和小米的对立，然后收割“带血的流量”；第五，中国社会也确实存在一些对华为营销风格、高官发言不满的用户，也确实存在一些对华为具体产品和服务不满的用户，这些人不喜欢华为纯粹是从自己的个人情感偏好和利益出发，做出了个人反应。这些人不是坏人，更不是敌对势力。相反，如果把这些人都扣上“敌对势力”的帽子，反而会激化他们与华为之间的对立，这反而会让有关华为的舆情难以平息。

10）所以，我提出，应该实事求是地看待对华为的批评。华为从任正非开始，就是一个倡导在内部坚持自我批判的公司，也是一个从不忌惮甚至欢迎外部批评的公司。作为华为的“诤友”，我相信华为是可以包容我这样的批评者的，因为，但凡一个人不偏激，就能看出来，我确实始终对华为充满敬意、充满善意。我对华为的批评，尽量做到实事求是、就事论事，而且，即便是我在批评华为某些具体的做法时，我也依然呼吁，大家对华为的战略业务要毫无保留地进行支持。当然，对于境外敌对势力，我们当然需要尽快锁定证据，加以打击；对于国内那些患有“爱国PTSD”的“糊涂虫”，我们也要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基础上，确保他们不会恶意攻击华为；对于华为友商的极端粉丝，我们要在劝说的基础上，遏制他们把“饭圈文化”带到企业间正常商业竞争中的势头；对于那些吃“带血流量”的MCN和自媒体，则需要坚决打击；对于那些华为的一般性批评者，尤其是对于那些就华为的具体做法、华为具体产品和服务存在的问题提出批评的人，华为也好，华为的“同路者”也好，都需要保持谦逊的态度，认真倾听，千万不要采取对抗性、侮辱性的手段，将这些人都逼到华为的对立面。

在任何复杂问题中，我们都要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对华为来说，同样如此。

华为当前面临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华为这样一家超级大企业在同时拥有了To B品牌和To C品牌之后，不得不面临的一些问题。两个品牌面向不同用户群体，产品、技术和营销风格迥异，但是，两个品牌又相互影响，难以做到完全区隔。所以，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第一，外界在看待华为时，对华为的业务做适当区分，对华为的战略业务，无条件支持、包容，对华为的一般性业务，可以实事求是地批评；第二，华为在面对批评者时，要坚持理性的原则，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不能把真正有恶意的“坏人”，与一般的批评者混为一谈，对于真正的坏人，华为该投诉投诉、该打击打击，但是，对于一般的批评者，华为应该坚持任正非一直倡导的自我批判精神，保持谦逊的态度，把批评视为推动华为进步的正向力量。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