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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很不想碰这个题材,因为流量思维太重,并不利于我和年轻同事继续“安静写作”20年。
但目睹个别舆论正在进行刻舟求剑式的复盘,叠加西安GDP增速倒数引发的普遍担忧,我还是打开了电脑。我的盼望是:仅借此文结识更多的“理智者”,并将重心引入“真正的改革”。
期待理智者,对我们提供更多的指导。
01
“孤例”长鑫:不可复制与刻舟求剑
我当然为合肥点赞,终于搞定了!但“不能只看合肥赚到了钱”。
自媒体从业者没有主流大报的学习条件,所以更要主动学习。在所有关于长鑫科技(688825)的文章中,有一类主张“无法复制”的思路令我信服,并依此我提出“孤例”一说。
从内部决策看:难以复制。
1:“敢压”超级项目。国资一期出资144亿元(总投180亿元),与民营资本出资比例为4:1。
2:“敢担”百亿亏损。2023年亏损163.40 亿元,扭亏前累亏366.5亿元。合肥出手时财政收入约600余亿元。
3:“敢赌”民营老板。朱一明是纯粹的体制外人士,与当年北京国资控制的京东方A(000725)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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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机遇看:难以复制。
一是“中途跻身为国家战略”:
川普2018年上台后,中美科技战以封杀华为开局,2022年关税战登场,“科技全封锁”替代了曾经的“中美大循环”。必须自主可控的理念之下,大基金于2020年果断入局(最大单笔存储标的),使原本仅限合肥的地方议事体系正式升格。一定意义上说,长鑫科技是“中美竞合大舞台”的特殊产物。
请注意,长鑫科技成立于2016年。
二是“HBM催生市场让渡”:
为搭上美国AI的快车,SK海力士与三星将产能倾斜于利润率更高的HBM,长鑫科技的DRAM在突然之间获得了冲上3万亿市值的历史级窗口。客观的说,这是全球AI技术革命引发的意外收益。
综上,无论是对体制内决策者而言,还是对民营企业家而言,合肥长鑫的成功尽管有必然性,但更大的偶然性。而同时具备上述“内部性”与“外部性”皆属可遇不可求,甚至是努力不来的。
尽管有研究者表示:合肥不是“赌”,是基于强大的产业研究能力才选中了长鑫科技。这个理由我接受,但我的看法是:天使投资确实可以赌,因为10个赢1个就行,且财政资金整体承压可控。但百亿级、千亿级国运产业的投资,绝非普通城市的学习对象,因为赌错一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在这里,我还要汇总部分国资“赌败”的案例:
南宁:重注哪吒汽车(国资持股约50%),目前该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多地国资总出资近50亿元,其中南宁国资近30亿元。
深圳:出手万科股份,输血规模达300亿元,目前上市公司总市值为390亿元。
这个名单同样有合肥。
2009年,合肥国资出资20亿元成立鑫昊公司,规划年产150万片等离子模组,从技术上是合肥同时押注液晶和等离子两条技术路线。后期是合肥国资大幅亏损退出,股权分三次转让给四川长虹。
面对这样复杂的环境,在不具备未卜先知的条件下:您赌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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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孤例”,还有一个问题必须回答,为什么我不完全认同“西安因保守错失了这个项目”。
首先要知道奇梦达破产是2009年,西安时年GDP为2700余亿元,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收入181.4亿元。任何有记忆的朋友都记得“中国最大的县城”,基本没能力考虑到20年之后的沧海桑田。
其次最先出手的企业精英也没有笑到最后。山东浪潮集团以3000万捡漏奇梦达团队,却放弃了定价3亿欧元的专利。彼时浪潮是什么地位?就在2009年,该集团以20亿元的收入成为“中国自主品牌软件产品10强”的第1名。试想一下,连最专业的企业都没能做到,西安旁落有什么意外呢?
原因不是“保守”,而是“时空”。
至于应该有“反思”态度,我是同意的。但“反思方向如果错了,更会引发次生灾害”。毕竟,合肥模式的本质就是投行思维,西安只是案例没有长鑫那么炸裂。其代表是奕斯伟,高新区在7年间投入35亿元,收获了近90亿元的浮盈,并为西安带来了市值千亿的本土龙头。
所以说,方法大家都会。一小部分媒体用3万亿市值的“今日孤例”去拷问并不具备能力的“昨日西安”,确实有刻舟求剑的嫌疑。
02
“赌”还是“不赌”:到底学什么?
在地方竞争中,互相学习是最直接的动能,尤其是国资LP占比70%的当下,“各有各的投行思维”或许是新一轮思考的起点。
若直观以长鑫科技对标,渴望投中“一夜之间改变局面的超级项目”,不是不可以。但有两条最基本的前提:
一:坚定“赌国运产业”。
这个“赌”字无关金额大小,而是方向。以地方财政日益吃紧的当下,寄望一个普通城市靠自己啃下“中国单点”,并不现实,一定要融入中央战略。若真有人想干,我的建议是更关注“未来产业”,而不是“新兴产业”,其中解决“卡脖子”还必须是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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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您翻开各省市的规划看看,近31个省提及发展氢能,29个省布局生物制造,以陕西最为重视的新能源汽车为例,约有15个省市将其列入“十五五”重点方向。在统一大市场的前提下,所谓新兴产业赛道的同质化布局已相当严重。你想干的事,大家都想干。
相对而言,以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为代表的“未来产业”,相对并不拥挤。
但客观的说,您认为西安在各地必然争抢“未来产业”的大战中一定有机会吗?”
二:坚定“赌卓越企业家”。
很多人忽视了朱一明的作用。合肥国资为什么在单一大股东的前提下“不参与管理”,这是因为朱一明早已证明了自己。
朱一明2005年回国创立兆易创新,8年后推出中国首款基于ARM 架构的MCU产品,2016年于上海证券交易所IPO市值接近140亿元。时年朱一明已经44岁,根本不是“PPT式融资的初创者”,而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创办长鑫科技的过程中,朱一明不但立下军令状——不盈利就不领薪,还以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怎么看36亿元?2016年上市公司净利润仅为1.75亿元,相当于说“All in”了。
尤其重要的是,2018年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并全职担任长鑫科技CEO的期间,兆易创新保持了飞速的发展。上市10年间无一亏损,累计净利润超过90亿元。不难想象,合肥国资面对这样的“持续证明自己”的企业领袖,“放心系数”无疑获得了保障。
好了,我们客观地猜:西安有多大机遇获得这种卓越企业家的心动呢?
当然,我要补充一条:西安赌中弈斯伟有一个巨大的前提,即王东升同样可进入“卓越企业家”俱乐部,但毕竟是国资出身,决策风险要远远小于合肥选择朱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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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读者已经清楚:我不建议“把羡慕变成莽撞”,以全市之力去赌一个单点,这是合肥基于其本身发展阶段而采取的策略,西安并不适用。
真正可选之路是——
必须守正:立足自身实际,真正以耐心资本去培育“大量的中小科创企业”。这才是西安最大的底仓。
例如西安财金通过诸多子基金已累投科创项目超过600家,高新金控小升规的繁星深耕培育,尽管尚非都会产生长鑫科技与弈斯伟般神迹,但多数被投企业均为“敢于放杠杆的理工男”,正在共同推动西安成为“硬科技集聚”的地方。
在金融棒棒糖看来,“普泛式投行思维”恰是对“集聚”的响应,也最符合西安院校密集、创业热情高涨的特征,只有板凳深度够厚,才会跑出令人惊喜的意外。更何况从最基本的经济逻辑上看,大家期待的“产业链招商”,真正的执行者一定是企业的自发与自觉。
择机出奇:不放弃偶发机遇,依自身能力务实的接住“所谓泼天富贵”。这是西安保持机警的必要条件。
我们将其视为“机遇式投行思维”,可以观察,可以果断,但也要慎重。对于一个排名中等的城市而言,我完全理解“落子不易”,因为背后是“风险自担”。
当然,出手的基本前提依然是“捆绑国运产业”与“觅得卓越企业家”。
03
彻底厘清:西安到底在什么阶段?
写作此文的要义,其实不是要在创投界“反复”讨论合肥模式,而是寄望于厘清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当前全球经济动荡、逐步适应新常态的过程中,西安到底处于什么阶段?
这个问题的提出,根本原因是西安2026上半年GDP增速1.1%,在29座万亿级城市中排名明显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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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局面,很多优秀的媒体同行作出解读,其中《每日经济新闻》可称代表,该媒体表示:“西安最强产业同时进入调整期是主要原因”。
数据上的支撑是:汽车制造业增加值下降11.2%,计算机通信电子设备下降8.5%,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下降7.2%。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量在一季度降幅约59%,从全国前4跌至第12位。曾经获誉“光伏茅”的隆基等正主动降产、去库存。
但《每日经济新闻》仍对未来抱以乐观,并举例称二季度比亚迪产能切换基本完成,上半年陕西汽车产量回升至94.28万辆,同比增长25%。
在普遍担忧与理性分析之间,K形分化则是全国性现象。科技向上、消费向下,创新向上、传统向下,都是多数城市的客观存在。但我们并不想过多着墨,作为本土财经观察者,我们想换一个维度,即当省委确认“陕西处于投资驱动与创新驱动并重”的过程中,省会西安最急迫的是什么?
答案是:“真正响应新旧动能转换”。
之所以如此判断,原因是任何产业都有周期,从本质上说都是政府无法干预的“市场行为”,尤其是统一大市场项下,地方政府能做得就更为有限了。而真正导致舆论关切的原因,则是“当期效益”与“久久为功”之间的理念矛盾。
长期以来,土地财政是中国大多数城市拉动GDP的妙门。此一时期,财政表现相对稳健,政府手里有钱,很多政府主导的投资还可以推动GDP向上,真正的重大改革由此一缓再缓。例如,某些区域产业规划多数是一头热,且重复建设相当严重,却一直没有深改。某些区域上市公司早已沧为壳资源,且退市危机显现,仍一直无法推动高质量重组。某些区域招商政策大面积趋同,却没有更高层面的统筹,各自为战的特征长期持续。
显然,这种注重“当期效益”的旧动能,危害性是很大的,
至于我个人强调“政府行为”,因为西安是国资大市(3万亿元),因为政府投资在三驾马车中仍然重要,因为官方心态会对民间产生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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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设性角度出发,我们认为“化债”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为很多政府主导的平台公司,已经没钱了,而改革最好的时机就是困难见顶。幸运的是,局部改革已经出现了。
我们写作《西安:“以资化债”倒逼开发区改革!“所”里的钱也不好拿!》一文中发现:
曲江“创意谷”机构间REITs发行的必然结果是:在30多年的存续期里,需要设立的资管计划会成立“管理委员会”,由管理委员会聘请商管机构负责日常经营。这一变化不但在法律层面上取代曲江金控曾经的“业主身份”,还会引入对赌机制、超额奖励机制等,要求经营状况持续提升。
这就意味着,获得现金融资的曲江金控,如果“把好资产用不好”,在极端情况下是有可能出局的。
综上,我个人认为“西安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中间阶段”,只有打穿全市,拿出一个全局性的资产负债表,以全面清理旧动能。只有拿出勇气,制定一个深层次的国企改革方案,才能真正拥抱新动能。至此,整体城市的发展才会真正倾向于“产业研究”与“营商环境”,既用“投行思维”把增量引来,也用“链群效应”把存量做强。
写作最后,我想回到长鑫科技的话题上,并有个小小的建议:
尽量以创新方式支持存量。
隆基绿能(601012)显然处于一个低谷,能否在新一轮绿电与储能变革的过程中,加速推进“光伏应用示范城市”,将政府掌握的大屋顶尽快落地。比亚迪(002549)显然将未来押在了“闪充”之上,能否在最短期限内加速推进“闪充应用示范城市”,进一步提升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
这不是政府单方向的让利,也不是破坏统一大市场。在市场化合作的过程中,城市并不吃亏。类似对西安贡献巨大的存量企业,不但是营商环境的主要评价者,也是最好的招商大使。
因为,他们的行为会深刻影响“守正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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