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奇，以退为进

（原标题：武契奇，以退为进）

当地时间9月5日，56岁的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被进步党推举为总理候选人，他表示将辞去总统职务、参加议会选举，正如此前多次预告的那样。

据新华社援引塞尔维亚媒体2日报道，塞尔维亚将于10月25日提前举行议会选举。

从2017年首次当选总统，到2022年获得连任，武契奇原定于2027年中结束任期。为何在此时他计划辞职、竞选总理？

今年6月，武契奇出席塞尔维亚进步党组织的集会。图源：视觉中国

“这是一步‘以退为进’的政治策略。”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张弘在接受长安街知事采访时表示，此举会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反对派继续上街示威的理由，既能缓解社会矛盾、降低抗议热度，又能抢在反对派整合资源前快速巩固执政地位，从而平息社会不满。

反对派示威的导火索是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故。事件引发了民众对政府腐败的强烈不满，直到今年这场示威都仍在继续。

今年6月底，武契奇在一场支持政府的集会上表态，“相信我们将以前所未有的更大优势获胜”。

从“台前象征”

退回“幕后实权”

在塞尔维亚的传统政治语境里，总理掌握行政、经济实权的核心，而总统更多是象征性的国家元首。

这两者的差别，武契奇更有切身体会。他曾在2014年至2017年担任总理，后来为了通过个人超高人气巩固进步党的执政地位，于2017年转任总统，至今已近十年。

“如今他选择‘回归’总理，是为了尽快化解塞尔维亚国内政治纷争。”张弘表示，塞尔维亚宪法规定总统任期最多两届，他通过辞职后重新竞选总理，成功绕开了任期限制，这并非一些人以为的权力降级，而是从“台前象征”退回“幕后实权”。

自2024年11月事故发生以来，塞尔维亚爆发了持续不断的反腐败抗议浪潮。今年1月，时任总理米洛什·武切维奇已在压力下被迫辞职。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塞尔维亚的法律，执政党在拥有议会多数席位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推举总理人选，不需要重新大选。而武契奇却坚决放弃这条“捷径”，明确表示只有获得选民授权后，才会接受总理职务。

张弘认为，此举一方面，他向国内民众展示了对法律和民意的尊重，也向欧盟展现了政治权力轮换的合规性；另一方面，通过“辞职—选举—上任”的完整流程，堵住了反对派指责“权力私相授受”的舆论口实。

武契奇的自信并非没有依据。今年6月至7月的多项民调显示，进步党支持率稳定在47.1%左右，部分数据接近50%。即便是对塞尔维亚政府持批评态度的西方媒体，在近期的报道中也承认了进步党的支持率优势。

“反对派短期内难以构成真正挑战。”张弘指出，当前的抗议运动虽然声势浩大，但缺乏统一的核心领袖和成熟的执政纲领，依然是一盘散沙。

相比之下，进步党拥有强大的党组织网络和稳固的选民基本盘。武契奇选择提前大选，正是利用时间差打一场政治“闪击战”，在对手尚未完成整合之前，用选票说话。

谁是新总统？

关于总统候选人，武契奇此前表示正在考虑中，但外界普遍猜测，他大概率会选择扶持一名盟友作为接班人。

武切维奇是头号热门人选。他出生于1974年，2008年加入进步党，并逐渐成为武契奇的“左膀右臂”。担任诺维萨德市长期间，他全力支持武契奇推动的经济改革。

武切维奇 资料图。图源：视觉中国

2022年，武切维奇出任副总理兼国防部长，次年接任了进步党主席，后又出任总理，其履历完整、党内资历深厚且与武契奇的政策方向高度契合。但劣势在于，诺维萨德火车站坍塌事故使他信誉受损，极易受反对派攻击。

另外两位潜在人选也各有特色：51岁的议长布尔纳比奇，他深耕经济领域，外交风格温和务实，有利于对接欧盟谈判，但党内根基相对薄弱；43岁的外交部长久里奇年轻有为，对年轻选民有吸引力，却整体资历尚浅。

“其实谁出来竞选下一任的塞尔维亚总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进步党能够保持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主导地位。无论谁接任，都将延续武契奇的实用主义政治路线。”张弘说，进步党能长期获得民众普遍支持，核心在于武契奇精准把握了民意诉求，并展现了强大的政治手腕和经济管理能力。

近年来，进步党通过务实外交，成功拉动了经济增长、降低了失业率并大幅提高了民众收入，让民众切实享受到了发展红利。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塞尔维亚GDP增速常年保持在4%左右，远超巴尔干地区2.3%的平均水平。2025年，人均名义GDP约为15296美元，约是邻国波黑的两倍。

除了民生与经济的实质性改善，进步党在科索沃问题上坚决抵制西方压力，捍卫国家主权，也高度契合了塞尔维亚民众反感外部干涉的民族情绪。

继续“平衡”

早在今年6月公布辞职计划时，武契奇就向外界重申了外交政策：坚持独立自主外交，持续推进加入欧盟进程，同时保持与中国和俄罗斯的传统友好关系。

入欧谈判走走停停，欧盟方面反复强调法治改革、科索沃问题、对俄制裁是绕不开的门槛。6月初，武契奇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也袒露了无奈：“在满足欧盟标准方面，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先照顾好自己。我们不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

张弘认为，武契奇强调符合欧盟标准进行工作，就是希望平衡国内政治和外交战略，既保持进步党的执政地位，又不妨碍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进程。预计武契奇会延续这个“平衡”外交立场，如果赢得议会选举，他将在入盟谈判中保持主导权。“塞尔维亚不会彻底倒向西方，而是继续维持‘向西求发展、向东守底线’的外交路线，以确保国家利益最大化。”张弘说。

而在对华合作上，武契奇执政期间，中塞关系持续深化。从斯梅代雷沃钢厂的重振到匈塞铁路的通车，从玲珑轮胎的落地到人形机器人基地的布局，每一项重大工程都有武契奇的亲自推动。

今年8月底，由中企投资建设的塞尔维亚首个机器人工厂举行投产仪式，武契奇出席仪式，还参观了机器人生产车间，亲自下场与中国射门机器人“过招”。

武契奇化身足球守门员亲自下场与射门机器人“过招”。图源：中国驻塞尔维亚大使馆

今年5月，武契奇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他将其定义为“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访问”。期间，双方同意推动中国“十五五”规划与“塞尔维亚2030”发展战略对接，并签署了23份合作文件。

在获颁中国对外最高荣誉勋章“友谊勋章”时，武契奇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在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他直言勋章带给他的远不止美好与欣喜，更意味着未来的责任。

“对华友好是进步党的全党共识，而非武契奇的个人偏好。”张弘表示，武契奇转任总理后，大概率会继续推动匈塞铁路、中塞工业园等核心项目。从总统的“外交引领”转为总理的“直接操盘”，预计中塞关系会继续保持稳定发展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