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穿越指南：不只是衣食住行，汉代的城里人也有文化生活（上）

汉代是中国古代文明发展的重要时期。这个时代，不仅在政治、经济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文化生活也呈现出繁荣的景象。城市作为汉代社会的中心，集中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教育和文化活动。在汉代城市中，学校（学）和祭祀建筑（庙）作为重要的文化生活空间，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它们不仅承担着教育和宗教的功能，更对汉代城市居民的思想观念、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汉代太学图

汉代官方的学校体系，主要包括位于都城的太学和位于地方的郡国、郡县学，此外还有比较发达的精舍等私学机构。在这里我们主要从文化生活空间的角度，谈一谈汉代城市里，作为一种文化生活场所的学校。从这个角度来说，汉代城市中的学校主要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教学区、居住区和附属生活设施区。

一、汉代学校的教学区

汉代系统的官学制度初创于武帝时期，包括太学与郡国学等。西汉太学位于长安城南，安门之东，杜门之西。早期的太学人数很少，除了作为教师的五经博士之外，正式的学生只有博士弟子50人，此外还有地方官推荐入太学深造的少量“如弟子”，拢共百余人的规模。但既然是学校，起码的教学场所还是要有的。《汉书·儒林传》记载：“唐生、褚生应博士弟子选，诣博士，抠衣登堂，颂礼甚严，试诵说，有法，疑者丘盖不言。诸博士惊问何师，对曰：‘事式’。皆素闻其贤，共荐式。诏除下为博士。”这是一场发生在诸博士和考生之间的面试活动，这里“抠衣登堂”的“堂”，应该就是当时太学的教室。从西汉到东汉，太学的规模有一个扩大的过程。西汉末王莽时太学生有一万多人，到东汉末最多时达到三万人。规模扩大，相应的各种建筑自然也要跟上。西汉的太学在王莽之乱中毁于战火，刘秀建国后又在洛阳城新建了太学。根据对东汉洛阳故城的考古发现，太学应该是在洛阳东南门外，《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说太学“去宫八里，讲堂长十丈，广三丈”，考古中也确实发现了一些排列整齐的长方形建筑遗址，这应该就是东汉太学的教室了。

太学讲堂图

汉代地方郡国学、郡县学留下的资料不多，最早的应该是文翁化蜀时兴建的学校：“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学校自然要有教室，后世郦道元曾在《水经注》里追记：“南岸道东有文学。始，文翁为蜀守，立讲堂，作石室于南城。永初后，学堂遇火，后守更增二石室。”这里的石室应该就是文翁学校的教学建筑了。

文翁石室图

二、汉代学校的居住区

汉代的太学位于京师，接纳的是来自全国的顶级学者和学生，与今天的大学一样，异地求学工作，住宿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西汉前中期太学规模较小，不确定是否有专门的学生宿舍，但要招揽来自全国的顶级学者，博士的宿舍是起码要有的。前引《儒林传》的例子中，王式最后被召入京师任命为博士，“既至，止舍中，会诸大夫博士，共持酒肉劳式”，这里的“舍”应当就是政府为他准备的住处了。早期没有学生宿舍的时候，太学生要在长安租房子住，这对不少家境贫寒的太学生来说是沉重的负担。比如汉宣帝时的王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和妻子“蜗居”在长安，生病了连被子都没有，非常可怜。后来到平帝、王莽时期，西汉太学规模迅速扩张，平帝时“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作市、常满仓，制度甚盛”， 这里的舍万区自然是以学生宿舍为主的，太学生的住宿条件也就有了很大改善。后来东汉光武帝重建太学，也是“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巷，为海内所集”，学生宿舍已经成了标配，所谓“诸生横巷”应该就是当时太学的宿舍区。

博士舍图

汉代太学生的年龄、家境、生活状况都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也体现在住宿方面。有人独住一个院子，也有的几人合住，甚至还有带着父母妻儿的。比如“梁鸿少孤，以童幼诣太学受业，治《礼》、《诗》、《春秋》，常独坐止，不与人同食。比舍先炊已，呼鸿及热釜炊。鸿曰：‘童子鸿不因人热者也。’灭灶更燃火。”不与人同食被单独记录下来，说明当时太学生集体吃住应该是比较常见的情况。另外当时的学生宿舍里应该也有共用的厨房等生活设施。此外，与现在的大学宿舍一样，太学的宿舍区除了供学生住宿之外，也是太学生重要的社交空间。比如东汉末年仇览和符融同在太学求学，符融“有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显然属于太学生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太学宿舍图

至于太学之外的郡国学等地方官学，目前则没有太详细的学生居住区的资料。但想来地方学校主要生源来自本地，学生大多居家走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三、汉代学校的配套设施

两汉太学鼎盛时期学生人数超过三万，再加上学生家属等相关人口，这在汉代几乎已经是一个县城的人口规模。这样巨大的人口规模，除了住宿学习之外自然也衍生出庞大的生活配套需求，于是就有了一些围绕太学兴建的配套设施。

比如平帝元始四年扩建太学，就专门为太学生设立了会市：“但列槐树数百行为队，无墙屋。诸生朔望会此市，各持其郡所出货物及经书、传记、笙磬、器物相与卖买，雍容揖让，或论议槐下。”会市每月初一、十五开两次，供太学生互通有无，满足学生交易的需求，逐渐成为长安一景。又因为市场开在槐树下面，后来也被人称为“槐市”。

汉代槐市图

汉代学校作为文风荟萃之地，必然是有专门藏书的地方的，而这些藏书之所也会有条件地向读书人开放。比如东汉末年著名的大儒郑玄，“少给县为吏，得休不归家，常诣校官读经。家贫无资，县中嘉之。”郑玄年轻时就曾经常利用工作之余到县学中读书，这为他在日后学问上的成就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校官藏书图

此外，虽然史书上也曾有记载一些学生家境贫穷，需要打工补贴家用的例子，但可以想见的是这类人在汉代的学生群体中占比是不多的。虽然汉代的官学、私学教育相较前代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能读得起书甚至是进入太学这类最高学府的，多数依然是有一定家资的人。当大量这类具备相当消费能力的人群聚居在一起的时候，必然会带动周边各类商业、服务业的发展。史书中曾有张楷“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后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的记载，这虽然不是城市中的学校，但大量知识分子聚居产生的效果是一样的。

公超市图

参考资料

《汉书》

《后汉书》

《东观汉记》

（作者：浩然文史·李一鸣博士）

本文节选自李一鸣著：《王朝的基石：市井乡野的汉家烟火》，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6年版，注释见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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