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上午9点40分,夏小雄在北京去世了。
4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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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是中国社科大法学院发的,用词标准,“因病医治无效”。他的简历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南京大学本科,北京大学硕士,意大利比萨大学博士,社科院博士后,出站留所,副研究员。
湖南攸县人,1983年生。从湘东的小县城出发,一路走到中国法学的最高殿堂。这条路他走了三十九年,然后在第四十二个年头戛然而止。
夏小雄研究的是商法。商法基础理论、公司法、证券法、信托法。这些名词听起来遥远,其实跟每个人的钱袋子都有关,涉及公司怎么治理,股票怎么发行,信托怎么管。市场经济越发达,商法就越重要。他就在这个领域里埋头深耕,写了一本《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法律属性研究》。信托计划这些年暴雷的不少,法律属性到底怎么定,他试图从根上把这个问题说清楚。还出了一本意大利文版的专著——比萨大学读的博士,用意大利语写书,算是给那几年的欧洲求学生涯一个交代。
在《中国法学》《法学》《环球法律评论》这些刊物的论文目录里,他的名字还会继续挂在那里。《论违反强制性规范的合同效力——历史考察与原因分析》,跟刘凯湘教授合著的,发在《中国法学》2011年第1期;《民法典编纂背景下商事规范的“法典化”表达》,2016年;《商行为的体系定位和结构转换》,2017年;《公司法现代化:制度改革、体系再造与精神重塑》,2019年。2018年入选“北京百名法学英才”,2020年入选“中国法学会研究会青年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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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份串起来,就是一个青年学者按部就班又步履不停的十年。
他还有很多兼职,包括中国法学会商法学研究会理事、证券法学研究会理事、北京市互联网金融法学研究会理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头衔背后都是开会、评审、写材料,都是时间。
今年7月,他担任副主编的《商法界论集(第17卷)》刚刚出版。墨香还没散,人没了。
学术界这几年走的人太多了。四十二岁的副研究员,三十八岁的教授,都是正当年。讣告一个接一个,大家叹一口气,转一发,然后继续低头改论文、赶课题、写本子。没有人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夏小雄大概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南大到北大,从北大到比萨,从比萨回社科院,一路升级打怪,每一步都不能松懈。商法这个领域,理论要跟得上,制度要盯得住,市场变了你得马上反应。2023年新华信托破产,他写了《信托法》解读;信托业务分类监管新政出台,他又写了审视文章。热点永远在追着你跑,不跑就被落下。
跑了二十多年,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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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里没有说是什么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42岁的人,在2026年8月9日上午9点40分,停止了呼吸。遗体告别仪式定在8月11日上午11点,八宝山殡仪馆竹厅。
竹厅。竹子中空,节节向上,风过有声,雪压不折。倒是衬他。
夏小雄这短暂的一生,从湘东的田埂上出发,走到了罗马法系的源头比萨,又回到了中国法学的腹地。他研究了这么多年商法的“体系化”——商法怎么从碎片变成系统,怎么从“立法中心主义”走向“法律多元主义”。他自己的人生倒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名校、海归、博士后、核心期刊、学术头衔,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个节点都无可挑剔。
可惜体系再完整,也敌不过命运的一次断电。
42岁。放在商法里,一个企业刚刚度过创业期,进入稳定增长阶段。放在一个人身上,孩子还小,父母渐老,或许房贷没还完,课题还在研。
他走之后,那些没写完的论文谁来续?那些开了头的课题谁来结?《商法界论集》下一卷的副主编名单里,他的名字会被替换成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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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法学研究继续推进,市场经济还在运转。少了一个42岁的副研究员,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过对他自己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对那个从湖南攸县走出来的少年来说,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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