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打人、同济考核，逼仄下的自由博弈

先说武汉，武汉天桥一段视频火了，几个城管在天桥上跟摊贩起了冲突，三个城管对一摊贩动手，其中一个还光着胀子。视频一出全网炸了，城管又被架到火上烤。

这种事，不少年没听过了，又冒出来了。官方通报出来了，协管员金某巡查时跟摊主黄某、任某发生口角，黄某任某先动了手，金某面部受伤，金某同事严某、郭某赶到，三人对摊贩实施了殴打，现在三个协管员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刑拘了。

城管打人对吗？当然不对！何况打的那么凶悍....但单怪城管，也没意思。

讲真，小贩不管也是不行。我有一次在杭州郊区吃饭，吃完朋友送我去车站，路上遇到村镇摆摊大军，挺宽的村内路基本堵得严严实实，车根本过不去，按喇叭也没用，我当时急的就想下去冲摊子打人。

但管呢，怎么管？好说不行，歹说也不行。好声好气劝说，被当耳旁风。你动手？动手就是打人，互殴。打了，问题更大。武汉这个就是。协管员被打伤了脸，同事冲上来还手，三个人打一个，视频被拍下来，全网声讨，三个协管员被刑拘。他们太积极了，但不积极也不行，不积极他们也有考核。

谁赢了？谁也没赢。摊贩被打的鼻青脸肿，协管员丢了饭碗外加坐牢。

协管是底层，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干最得罪人的脏活。摆摊也是底层，起早贪黑外带卖垃圾食品赚个辛苦钱。矛盾集中在底层，打起来也是底层打底层。

为毛呢？都不知道节制，几千年的基因密码里就没写节制这两个字，摆摊的才不管道路交通和别人的门面有没有堵，城管也懒得多问小摊贩生计，都烦不了，都机会主义。上下都一样，那么好处自然向上移动，成本向下流动。

刑拘，是外部性。如果没有外部性，小贩和城管的博弈，会更精彩。

再说同济...

同济大学发了通知，全校所有专业技术岗位实行聘期考核管理，不再签订长期聘任协议。预聘教师三年一考，长聘教师六年一考，中间三年还要中期评估。考核不合格，降薪、降级、转岗、解聘。简单说就是全员聘期化，全员周期性过关。过去拿到长聘就觉得安全了，可以安心做学问了或者躺平摆烂了，现在不行了。

消息一出，网上吵成一团。赞同的人说，有些教授拿到长聘就躺平，占着位置不干活，凭什么铁饭碗。反对的人说，三年一考逼着老师追热点拼数量，没人敢做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研究。论文项目经费好量化，教学质量没法量化。耶鲁教授张泰苏骂了这个事，说同济搞社会达尔文主义。

单说学术，我是反对的。真正有价值的成果，三五年起步，有的十年八年才出一个。让一个搞基础研究的老师三年交一份漂亮成绩单，他怎么办？只能挑容易出论文的题目做，追热点，拆成果，拼数量。教学认真不认真，在考核表里根本体现不出来。忙的全在填各种表，没人安心想问题。

但你要看整体民意，我保证赞同的多。

社会对大学教授的尊崇，现在是没有了。这个责任教授群体自己要扛一大块，那些抛头露面的所谓教授，胡言乱语的太多了。学术造假更是普遍，同济自己的生命科学院前院长，Nature论文数据造假被撤稿免职。南开、上海大学，一个接一个。老百姓看到这些，祛魅了。你说学术神圣，人家看到的都是水货。你说铁饴碗保护学术自由，人家觉得是保护摸鱼。同济一搞全员考核，评论区一片叫好，凭什么你们能躺平，我们不能？

祛魅完了就是猎巫。

你看网上的舆论，教授已经变成既得利益者的代名词。南京林业大学有个副教授，38岁，聘期考核没过，降职降薪退安家费，最后在家里自杀了。浙大一个杰青教授，277天出差或晚九点后下班，18年没休过完整假期，在学术会议讲台上突发脑溢血，抢救43天去世。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至少100位中青年学者早逝，平坈48.4岁。

这些人是摸鱼的人吗？他们是这个系统里最拼命的人。猎巫就这样，先造恶魔，说教授养尊处优养懒人，然后全民声讨，然后制度跟上。博士毕业11万，高校岗位3.5万，供需比5:1，这个结构性问题没法管，国自然资助率从25%跌到12%，也没法管。好管的是教授的考核表，因为管这个最容易，也最容易让公众觉得问题解决了，所以就这么管，水往低处流。

武汉打人和同济考核，表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是街头暴力，一个是象牙塔里的制度，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资源在减少....

钱越来越难赚，摆摊的就多，多了就乱，城管就要维持秩序，挤来挤去就打起来了。高校的资源也在收缩，经费竞争白热化，博士越来越多，岗位越来越少。蛋糕不增长了，切法变了。以前拿到长聘就安全了，现在全员考核，三年一过关，考不过走人。

那我得明确告诉你，资源不会增加了，只会存量，甚至减量博弈。蛋糕缩小的过程中，类似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底层互害也好，猎巫也好，都是逼仄化的产物。空间小了，人就挤，挤急了，就打。打的对象，要么是街头跟你抢位置的摊贩，要么是象牙塔里被认为占了便宜不干活的教授。

目前的这些博弈还都有外部性，外部性消失之日，就是博弈烈度翻百倍之时。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