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的AI偶像，到底如何变现？

当算力开始“撒谎”……

“真有人喜欢湿块啊…”

导演回应“方桃子”撞脸小松菜奈后，不少人对着那张算出来的脸发出了这样的疑惑。

图说/网友对AI演员有粉丝表示不解

图源/网页截图

但“方桃子”的想赢的心，势不可挡。ta来自爆款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有独立账号@方桃子 在抖音积累了超45万粉丝，由导演@菲菲飞 打造。

图说/方桃子抖音账号

图源/网页截图

7月底，@方桃子 美瞳带货视频发布，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在巨量星图，@方桃子 60秒广告报价甚至高达25.8万元，超过了很多百万粉真人网红，而@方桃子“出道”才40多天，是AI捏出来的数字形象。

当“假人”对着观众说“我戴了一天很舒服”，网友和法律人士同时开启了“审判”模式。最大的逻辑bug在于——没有眼睛的AI形象如何“戴一天”？很多人感到智商被冒犯：“数字人卖让数字人去买啊！”

图说/方桃子被下架的推广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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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士则表示，现行法规尚无专门针对AI虚拟人代言的相关条款，而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明确禁止医疗器械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

在舆论与媒体的围剿下，“方桃子”美瞳带货视频已悄然下架。

被抖音喂大的方桃子

要理解“方桃子”为什么敢喊出25.8万的报价，得先看看ta是怎样被拉上神坛的。

方桃子是谁？ta是《被裁掉的女孩》的女主角，是经历了职场排挤、感情欺骗的小镇女孩；在剧外，ta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明星，账号完全按照真实艺人逻辑运营。

图说/@方桃子用偶像养成的方式运营账号

图源/抖音截图

ta的造星路径非常流水线：筹备期，算力与人力协同，生成高精度像素形象；6月，短剧上线、平台推流，独立角色账号运营吸粉，绑定男主角“周以衡”，炒作CP；7月，收割流量红利，接单变现。

图说/《被裁掉的女孩》男主角账号

图源/抖音截图

从上线到爆火再到接广，不超过两个月，这种造神速度与变现效率，在真人短剧中也未曾见过。

然而，这场热闹的流量奇迹，经不起仔细推敲。

点开@方桃子的评论区，挤满了吃瓜的科技圈乐子人与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真正为角色而来的剧情向或角色向评论并不多，且看起来毫无营养。

图说/@方桃子评论区

图源/抖音截图

前有品牌植入短剧，后有独立账号接广，比起一个拥有独特个性和成长故事的偶像，“方桃子”更像是一个被算力与算法堆出来的试验品。

看似造星成功，可一旦剥离了“AI也能演戏”的新鲜感，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这个数字代码买单，需要打个问号。由于《被裁掉的女孩》为“抖音精选独家”内容，仅在字节系平台（抖音、抖音精选、红果短剧）播出，其热度也仅在字节系可见。

当@方桃子用融了无数人的声音和面孔说出“戴了一天，很舒服”，其实也在打脸先前的“自己”。

@方桃子曾在视频里玩梗，暗示“自己”尝不到粽子的味道 图源：抖音截图

运营方明知AI尝不到粽子味、戴不了美瞳 ，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强行让AI演起了“戴了一天很舒服”。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种草，让消费者感到自己的智商和判断力受到了公然侮辱。

图说/微信、微博网友对AI演员接商务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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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ai演员开始接商务”这种词条外溢到其他平台时，立即受到了公然的审判。

AI偶像变现的迷局

同样是“纸片人”，为什么初音未来、洛天依代言品牌没人骂，方桃子带货却招人嫌？

这是因为前者的商业转化落在情感共鸣与IP授权上，而@方桃子在拟真种草、兜售热度。

初音未来、洛天依都与美妆个护、食品餐饮品牌合作过，合作形式包含IP授权、联名产品、主题店、定制曲等，其关键履约逻辑不在于功能性、体验性产品种草，而是通过跨界画风碰撞与音乐改编等符号化方式，为品牌赋予独特的文化魅力。

图说/初音未来与弥生美瞳的联名合作

图源/@初音未来CryptonFutureMedia

虚拟偶像的核心资产是形象、人设，是粉丝共创的内容生态，由音乐人、画师、玩家共同搭建，受众对“二次元/卡通形象”有天然的非真人认知。

但@方桃子的超写实形象以及美瞳广告，是套用真人的生理标准，完全虚拟一种产品体验。道理很简单——你可以让AI演一个戴美瞳、喝饮料的镜头，但你不能让AI说“戴了一天真不错”“喝完立即来精神了”。

数据爆不代表有粉丝沉淀。IP粉丝会为演唱会、衍生品与品牌联名付费，为情感投射与文化符号买单。而短剧大多是免费的流量消费，用户追的是新鲜感，而非对某个虚拟角色的深层依恋。这种基于注意力消耗的短期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运营方显然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对IP的长线经营能力缺乏信心，因此选择在流量高位时快速变现。硬套真人网红的“种草”逻辑来收割，让本就缺乏信赖感的短视频广告直接做实为“虚假宣传”，原本看热闹的人开始感叹世界荒诞，无法理解这种商业模式，更有很多消费者表示，要避雷商品和品牌。

图说/微博AI机器人对美瞳广告的“回击”

谁来丈量AI与灵魂的距离？

AI短剧之所以能被一些观众接受，本质上是承接了观众对长剧注水和演员演技僵硬的反叛情绪。

有人愿意看《被裁掉的女孩》，是因为扎实的剧本、真实的痛点，被裁过、被边缘过的人，都能在方桃子身上看到自己。大家乐于见证技术打破影视圈贵族对戏剧的垄断，乐于看AI演出比真人还真的爽感。

图源/《被裁掉的女孩》第二季相关评论

图说/网页截图

但这绝不代表AI偶像可以野蛮生长。需要冷静看待的是，在AI爆发之前，用高精度仿真技术打造的虚拟偶像，也鲜有走入商业长青的案例，日本的Imma，国内的AYAYI，都是出道即巅峰，之后“查无此人”。

在“演得像人”和“值得信赖”之间，也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方桃子带货，超出了以往虚拟偶像通过IP内涵赋予商品魅力的安全范畴，企图通过卖乖、卖萌虚构产品体验，用虚拟身份伪造消费证言，暴露出平台与运营方对AI技术变现的焦虑——好不容易喂养出一个流量奇迹，肯定要趁热打铁，把流量换成现金。

图源/《被裁掉的女孩》品牌植入

图说/网页截图

就在8月6日，小红书发布《AI 治理规则公告》，把主动标识的要求从“笔记”延伸到“账号”，以AI虚拟人形象运营的账号需在账号资料页如实说明，并开启“AI虚拟人”标签，若没有主动标识，平台识别后，账号会被处置，包括限流等不同梯度的措施。

同一天，戚薇推出个人官方数字分身“韩清夏”，正式开放自身形象的规范化AI授权，成为内娱首位主动开放形象规范化AI授权的艺人。她在采访中提到Seedance 2.5带来的震撼，并透露“韩清夏”主演的《末日盛夏》将在年底上线。

这大概是AI演员冲击真人演员的最直接体现。相比很多艺人“融脸”后的被动维权，戚薇选择了主动出击——将AI授权规范化，类比艺人代言，在合约中约定好使用期限和使用范围，将权益、责任归属梳理清楚。

图源/戚薇介绍AI分身，评论区褒贬不一

图说/网页截图

我们仍不知道AI偶像这个商业命题是否成立。而历史经验说明，当技术跑得太快，人常常会忘了肉身与灵魂的分量。

在AIGC的加持下，创作者可以批量生产出讨喜的皮囊、批量生成讨眼球的文案，平台也可以投其所好喂养出一批批的“赛博明星”。但若它的存在若只是为了讨好，便永远也无法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值得信赖的形象。

前车之鉴是长剧的陨落——创作被算法裹挟后，影视产品被异化为流量商品，艺术性节节败退，观众只能反复咀嚼经典作品，年轻人爱玩梗的《三国演义》《甄嬛传》《我的前半生》，无一不是十年前的作品。观众并非不想看新东西，而是新东西里的“人味儿”太少。

打工人可以为AI演员贡献流量，但掏钱、掏心却并不容易。

总编辑

范怿

本期作者

张婷

资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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