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丨1932-1933：杨三郎的旅法岁月

NO.591

August

11.08.2026

挫折之后远赴巴黎

1929年，杨三郎（1907-1995年）结束在日本关西美术学院的学习返回中国台湾后，初期他的作品于台湾美术展览会与春阳展屡获肯定，显示其在日本留学期间已累积相当实力。然而1931年第五回展览会中，他送展的三件作品全数落选，这对杨三郎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这次挫败令他重新思考创作方向，决定前往艺术重镇巴黎深造。1932年，杨三郎与画家刘启祥（1910-1998年）一同赴法，搭轮船抵达马赛后，再换乘火车前往巴黎。

旅法期间，两人经常交流创作心得，彼此切磋。杨三郎的儿子杨星朗回忆：父亲在法国留学期间写的日记中，记录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反映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友情，以及二人性格的差异。刘启祥非常绅士，而父亲则活泼好动。在巴黎的学习岁月里，杨三郎不断尝试各种创作形式。他曾在刘启祥的画室中，为模特儿绘制肖像，画面整体以浓厚的色块构成，带有粗犷的视觉效果。即使作品已展现出相当完成度，他仍觉得「似乎还不够好」。这样的自我要求，正是他不断精进的重要动力。

杨三郎《巴黎小姐》

1932年 ，油画， 27cmx35cm

杨三郎美术馆

除了与刘启祥一同切磋绘画技法，杨三郎也经常前往罗浮宫临摹古典名作。他深受巴比松画派画家科罗（Camille Corot, 1796-1875年）的影响。科罗的画作在色调运用上呈现出一种温润柔和的特质，而这一点在《巴黎小路》中表现得尤为明显。画面中大量使用土黄色调，巷弄与墙面多以平涂技法处理，营造出静谧且略带斑驳感的古老氛围。但与科罗不同的是，杨三郎在承袭此种色彩基调的同时，进一步运用较为粗放的笔触与线条加以勾勒，强化了建筑与道路的立体感；他并未透过层层色调堆栈，而是以直接而有力的笔法，生动呈现巴黎街景的空间感与城市风貌。

杨三郎也曾临摹科罗的人物肖像，如：罗浮宫收藏的《珍珠夫人像》。临摹过程中，透过光影与色彩的对比，细腻将人物从暗调背景中凸显出来，使画面散发出宁静而深远的气息。他在素描本中记录道：「在罗浮宫里，我用了两个半小时完成了八成，所有的游客都赞叹不已。」显示在罗浮宫临摹的作品已受到肯定。

杨三郎《巴黎小路》，

1933年 ，油画， 61cmx50cm

杨三郎美术馆

杨三郎《珍珠夫人像》

1933年，油画，61cmx73cm

杨三郎美术馆

然而，在法国的生活并不轻松。为了维持生计，杨三郎曾出售画作，其中《巴黎街道上的修女》被巴黎的一户人家购藏。约四十年后，台湾艺术史学家陈锦芳（1936-至今）在法国旅行时偶然发现此作，随即将其购回，并亲自送返台湾归还画家本人。令人意外的是，杨三郎重见旧作，却认为这件作品的技法仍不够成熟，就将其收入画筒，未曾公开展出。直到他过世后，儿子杨星朗重新看待这件作品，认为它不仅是父亲早期的重要创作，也见证了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艺术旅程。尽管旅法的生活艰辛，但这些努力最终获得了回报。1932年，杨三郎的作品《塞纳-马恩省河》被选入法国的秋季沙龙，这不仅是对他创作能力的肯定，也为日后的艺术生涯奠定重要基础。

杨三郎《巴黎街道上的修女》

1932-1933年，油画，89cmx71cm

杨三郎美术馆

色彩从深沉走向明亮的巴黎经验

1933年，第七回台湾美术展览会前夕，《台湾新民报》记者前往杨三郎画室采访，拍摄了《巴黎的儿童节》与《裸妇》等作品。虽然这两幅的大型原作已佚失，但美术馆仍保存小型版本，可见他在法国时期偏好厚实、深浓的色调，如：肉黄色与红褐色。展览结束后，《大阪朝日新闻》在评论其特选作品《巴黎的初春》与《法国莫雷风景》时，更以「焕然一新」形容他画风的转变，指出其色彩由过去的沉稳转向明亮。虽然部分原作已不存，但现藏的《城门》仍可作为理解这一时期的重要线索。画面以莫雷小镇（Moret-sur-Loing）的中古城门为主题，构图简洁而稳定，柔和的肉黄色与淡白、青色的天空相互呼应，营造出宁静而深远的空间感。

杨三郎《城门》

1932年，油画，32cmx41cm

杨三郎美术馆

结语

回顾杨三郎的创作历程：从展览会落选、远赴法国，到回台湾省后获得「焕然一新」的评价，可以清楚看见他在挫折中反思，并在异地中成长的轨迹。杨三郎在法国期间持续进行风景与人物题材的创作，现今只有少数作品保存下来，更显珍贵。透过罗浮宫的临摹经验，以及对科罗画风的观察，创作手法也从早期留学日本时的深沉色彩，逐渐转变成明亮而稳定的色彩配置。这段旅法经验，成为杨三郎在遭受挫折之后，重新定位的创作方向，促成画风转变的重要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