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录丨吴必虎：深度老龄化背景下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适老产品创新与银龄目的地建设

8月10日下午， 全国工商联旅游业商会银发经济专业委员会成立暨首届银发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在全国人大会议中心举行 。 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文化和旅游分会主任委员 吴必虎教授应邀出席 并作《 深度老龄化背景下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适老产品创新与银龄目的地建设 》主旨演讲。

以下为演讲实录：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今天受命题作业来讲关于深度老龄化背景下文旅发展的话题，我本人做旅游研究很多年，但对老年学的研究确实不够专业。我们范周老师曾经是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文化和旅游分会的主任委员，不过最近他卸任了，担任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的副会长，就把文旅分会主任委员工作交给了我。我今天讲两个话题，一个是关于适老产品创新，第二个是银龄目的地建设。

一、老龄化叠加长龄化：文旅养老作为中国式养老第三路径

我本身研究旅游地理和旅游规划，一个地方怎么建设成为施惠于老年人的度假或安享晚年之地，这个话题有点长，15分钟显然讲不透，每个部分我只能提一下。比如说到中国的养老，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养儿防老，这是第一套养老办法，但由于家庭规模变小，有的甚至一个家庭夫妻两个要养6个老人——自己的父母、对方的父母，有时父母的父母同时都在，就得养8位老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有段时间政府雄心勃勃地说，没关系，政府来养老，但现在政府也有点担心不够了。为什么呢？因为AI出来以后，据说人可以活到120岁，但前提是这十年大家要熬过去，十年以后咱们都是120岁以后见。那么这样一来，老龄化叠加长龄化又是一个问题——到了80岁，政府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说期望寿命到80岁，你60岁退休，我养你20年，养老金够用，可现在养老金库里资金不够了，人要是活到100岁甚至120岁，那多出来40年谁来养？这就是很大的问题。

我现在提出一个第三途径，就是文旅养老。为什么文旅能养老呢？等一下我会讲一些具体的观点或数据。关于“深度老龄化”——我刚才特意查了一遍定义，65岁以上人口超过14%就算深度老龄化，很不幸告诉大家，我们现在65岁以上人口已经达到15.9%，所以我们中国已经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人活到80岁就挺幸福的了，过去叫七十古来稀，现在80岁谈恋爱不稀奇，对吧？我们在座的各位女同学不要觉得自己40多岁、50岁就老了——不是，你们正是花季，长龄化时代120岁才是一个普遍的期望寿命。

那么在这个期间，我们文旅人干啥呢？有段时间，我跟老年医学学会的同事们在一块交流，他们全是医学院的院长、院士，全是那种给人做手术、把人脑子打开、把肚皮打开修一下又缝起来的那种。一开始他们有点疑惑，说你们文旅领域的人跑到我们医学领域来干嘛？后来我就跟他讲道理，我说人60岁退休到100岁离世之前，99岁之前都找我，最后一年不行了才找你们医生，所以谁重要？很显然，我们今天在座的文旅从业者更重要，因为人从60到100甚至120岁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我们文旅人玩在一起的。

所以我提出一个概念，人长寿以后叫“长龄化”，不只是老龄化。那么长龄化会对社会带来很多很多改变，比如说前面几位专家都讲了，老年人越来越多，年轻人越来越少，最后总人口会越来越少，这个会带来很多变化，比如政府过去敢说养老，现在不敢说了。

所以后来我说的文旅养老，就是说人退休以后——实际上现在60岁退休，北大教授、博士生导师是63岁退休，而且退休以后学校还鼓励你再申请延聘两年，到65岁再退。我去年63岁的时候，果断不申请延聘，因为我想退休之后能自己开着车到处去游历。

我想，人的大部分养老期间其实是靠文旅的，为什么呢？因为AI来了以后，人的传统就业机会基本上很难维持，所以最后劳动保障部门、社会稳定部门都会来找文旅部门、找我们全联旅游业商会，因为大部分的人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固定工作做的。

二、AI驱动下适老化旅游产品体系构建与动态优化

我们现在有两种人，一种是碳基人，就是在座各位；另一种叫硅基人，就是机器人。时间关系，老年人的出游动机、喜欢玩什么我就不细讲了，今天讲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硅基人会做大部分事情，会做饭。当然中餐肯定做不好，因为太复杂，但西餐标准化流程完全没问题，所以未来全世界人都要跑到中国来找好吃的，因为中餐没法标准化。

最近我觉得比较愚蠢的做法是砍文科、大力兴办工科。大家知道，AI能处理标准化、可复制的内容，也就是工科覆盖的那部分。现在大批量培养工科生，五年后毕业，结果五年后很多岗位全是机器人在上岗，所以这时候砍文科是不明智的，应该保住文科。复旦大学和上海那边最近有些做法让人费解，一会传复旦要缩减文科，一会又说同济大学不给部分教授续签合同，让所有教授跟牛马似的，这都是很危险的动作。未来社会要靠那些有思想、有共情能力的人，不用天天产出那么多论文，很多论文未来都是废纸，因为现在AI一个月能写十几篇达到刊发水平的论文。靠智力、靠标准化知识跟机器人竞争没有意义，要靠情商、情感和共情能力。

未来硅基人负责物质生产，我认为共产主义很快就会实现，估计马克思会高兴得从墓里走出来——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物质产品的丰富全由机器生产，但精神体验它替代不了。比如全国好看的自然人文目的地就那么几个，布达拉宫参观一定要排队，因为承载空间有限；看得见山、望得见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优质旅居目的地，一定供不应求、需要排队预约，所以旅游休闲是稀缺资源。

硅基人代替碳基人完成物质生产后，碳基人面临一个大问题：考上北大和考上盐城师专的人差别不会太大，因为所有人学硬知识都学不过机器人，所以我们没必要死记硬背书本知识。海淀妈妈最近一部分人想通了，开始不鸡娃、不内卷，把原本几百万投入补课升学的经费用来丰富孩子的生活体验，让孩子从小幸福，不用一直卷到大学毕业、一辈子不快乐。

未来在机器人的替代作用下，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没有传统全职工作做，我们要讲“乐业”，而不是单纯追求“就业”。我认为国家发改委和劳动保障部门要重点研究乐业的问题，不要天天只盯着就业，越研究越慌张，因为未来没有那么多传统就业岗位，创造一个岗位成本太高。

有人说可以每人发一根鱼竿钓鱼，可现在很多地方不让老百姓钓鱼，到处巡查管控，我觉得渔政的管理思路有问题。钓鱼这种休闲方式普及，社会才更稳定，可以划定规则，规定多小尺寸要放生、哪些保护种不能钓，不能一刀切什么都不让钓，容易造成群众情绪不满。

未来养老出行这块，老年人年纪大了、膝盖不好也不是问题。第一，每人可以配备外骨骼机器人，80、90岁爬山都没问题；第二，实在不想徒步，低空载人飞行器技术逐步成熟，到泰山哪个观景平台想停就能停，能载两人、续航半小时以上的低空飞行器已经基本落地，宁德时代正大量投入研发安全配套电池。

昨天我们在延庆山区思考乡村怎么振兴，设想在山里想喝杯咖啡，无人配送飞机马上就能送过来。当然现在北京全域禁飞是暂时的，未来安防技术完善后，二环以内严格禁飞，其他区域可有序放开。工程院院士们要研究管控方案，做到二环内绝对安全，其他区域可合规飞行。以后老年人想去珠穆朗玛峰都没问题，飞行器系统能预判几小时内风力气象是否安全，未来在喜马拉雅山区布设气象探头，AI能实时精准预测。

养老体系搭建、适老文旅产品开发非常需要深度研究。目前适老化、分年龄段的养老休闲产品研发力度还远远不够，作为深度老龄化国家，老年人口会增长到3亿到5亿，这件事应上升为国家战略系统研究，不单是为了经济增长——我其实不太喜欢单纯提经济增长，在机器人批量供给物质GDP的时代，不用过度聚焦经济指标，而要聚焦大众娱乐需求、精神快乐、高质量生活和旅居空间。

三、银龄目的地建设政策供给：自然保护地、文物保护地与乡村居住旅游

AI普及后会倒逼一系列政策调整。比如粮食安全，现行标准是每人保障1000斤粮食，但普通人根本不需要，很多城市女性晚上不吃饭，像我爱人从来不吃，她说要维持身材。现在一个普通城市居民一年实际消耗只有150斤左右。

未来总人口不会涨到18亿，会回落到8亿左右，人均一亩口粮田完全充足，18亿亩基本农田里可腾出几千万亩甚至上亿亩发展休闲配套，比如高尔夫球场，完全没有压力。未来政策取向要一致，老年社会全面到来后，各项政策都要配套调整，不能用短缺经济时代的法律和政策体系来应对物质供给过剩的时代。我们现在很多工业品、农产品过剩，唯独新生儿不足，生育率比不上印度，很多女性给高额补贴也不愿生，韩国做了40年各类生育刺激政策和社会福利补贴，生育率依旧低迷。

除了基本农田管控，乡村度假领域要研究配套政策，比如国家公园开放。老年人最大需求之一就是亲近大自然，自然保护地可以适度开放古道休闲线路，比如秦岭古道、秦蜀古道、南方丝绸之路、武夷山连通江西的万里茶道，这些古道很多穿过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可以面向老年人有序开放，全球一万多个自然保护区调研数据显示，完全禁止进入和适度开放低干扰休闲活动，生态保护效果差别不显著，没必要一刀切全封闭，要做精细化管控。

文化遗产活化方面，比如说文物保护范围内的古建筑，不要动不动就一刀切地禁止通电、禁止生火做饭。古代民居、古建原本就是日常生活场所，常年都要生火做饭的；长城的敌楼，古代士兵长期驻守在里面，日常也要生火做饭，对吧？当然不能大量生火冒浓烟，让人误以为是边境狼烟，适度柴火烹煮是完全可行的。

长龄时代人群最核心的居住需求之一就是旅居乡村，比如延庆四海镇，昨天我在中国国土经济学会直播中谈到，要吸引老年人到村落长期居住，自己种点小菜，年轻人留在本地创业，形成良性循环。《诗经》里讲“乐郊”，就是到城郊乡野自在快乐地生活。未来乡村旅居发展的核心瓶颈是土地政策，要让城里老年人能长期稳定持有乡村居所，老话讲无恒产无恒心。现在乡村房屋最长只能租20年，谁愿投入几百万长期装修改造？如果能给到90年长期租赁权限，乡村旅居产业自然就能发展起来。

时间关系，我就跟大家汇报到这里，谢谢大家。

作者 | 吴必虎

编辑 | 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