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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士钊的外孙女、章含之的女儿、陈凯歌的前妻,这些身份中的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让一个普通人被记住,偏偏洪晃不愿意只活在这些名字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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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陈凯歌结婚时,有媒体写了一长串双方背景,偏偏没有把“洪晃”两个字放在显眼的位置。
她自己也承认,家庭里的两代名人给她带来过不小的心理压力,可她又明确说过,自己想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不靠家庭背景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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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才开始认识世界的孩子,两个人的人生像是站在时间的两端。
我觉得,理解洪晃的童年,这件小事比堆上一连串“名门”“书香世家”的标签管用。
洪晃小时候绕不开另一个地方——北京史家胡同51号,1960年秋冬前后,章士钊一家搬进这里,院子修缮以后,老人有了相对安静的读书环境,一年以后,洪晃出生,院子里也多了孩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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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后来成了洪晃童年记忆里很重要的一块地方,她记得院里的海棠树,记得梨树,也记得自己小时候走过的台阶,2011年接受采访时,她还提到,那棵海棠树和自己年纪相仿,是她出生前后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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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晃的父亲洪君彦从事经济学教学,母亲章含之也有自己的事业,两个人年轻时走到一起,婚姻后来还是到了分开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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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她十来岁的时候,人生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12岁赴美国求学,在当地家庭寄宿、学习英语。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前面是父母家庭结构发生变化,后面又要进入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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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单这一段经历,就足够让“名门千金”四个字显得太轻,别人看到的是背景,她真正过的却还是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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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我觉得很重要,因为走到这里,她的人生开始和外公、母亲那条路拉开距离,家里有人写书,不代表她就一定写书;家里有人参与外交工作,也不意味着她要继续走那条路线。
她做过商业工作,也和企业打过交道,后来又一头扎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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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晃刚开始经营《ILOOK世界都市》不久,上海美美百货附近一个位置很好的报刊摊不愿意好好摆她的杂志,后来还把杂志放进过期刊物堆里。
她亲自找摊主沟通,连母亲签名的新书都拿了出来,还是没有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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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着小雨,她站在淮海路边,过去生活环境带给她的那种优越感,被一场卖杂志的经历狠狠撞了一下。
我觉得,这件事比“名门之后下海创业”这样的说法真实多了,家里的名字可以让记者认识你,却不能逼一个报刊摊老板把你的杂志摆到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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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卖不卖得出去,杂志有没有人掏钱买,到了市场面前都得重新算,从这一刻开始,洪晃得到的不是家族给她的一张名片,而是一堂很现实的课:出身能让人多看你一眼,却不能替你把事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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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版之外,洪晃也一直写东西,她给《三联生活周刊》写过专栏,2003年前后又推出《我的非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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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她站在家人中间,身份是别人给的,几十年后,她开始自己写自己。
可洪晃的名字真正进入大众八卦视野,婚姻还是绕不开,1989年,洪晃与导演陈凯歌在纽约市政厅登记结婚,这段婚姻后来在1993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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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有公众知名度,这段关系后来被媒体写了很多年,我倒觉得,把洪晃几十年人生压缩成“某某前妻”,对她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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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女人离婚几十年以后,人们介绍她时还把前夫放在前面,那其实也说明,公众对女性人生的观察有时候比本人走得慢。
洪晃自己对这个标签也表达过不喜欢,她很烦别人总用“陈凯歌的前妻”来定义自己,在我看来,婚姻当然属于她的人生,可不该代替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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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洪晃搬离生活多年的史家胡同51号,她站在院子中谈起那棵和自己差不多同岁的海棠树,谈起母亲留下的东西,也谈到自己对搬离老宅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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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走出这扇门,比搬一次家复杂得多,因为她带不走的并不只是树和房子。
1962年的散步、小时候躲到外公身后、母亲生活过的房间,那些记忆都曾经依附在这座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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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看1962年的小女孩,人生已经走出去六十多年,我觉得,她的人生真正值得写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出生在哪个家庭,也无法阻止别人提起那些有名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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