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八月,热风烫眼睛。
陆舟把一瓶二锅头在爷爷的坟前浇了小半圈。
出门前,他爸坐在靠墙的竹椅子上,嘴上叼着烟,深吸一口说:“咱们家本来就不富裕,你再去沾那个晦气,以后怎么娶媳妇?你还打算一辈子不翻身吗?”
陆舟没接话。
他蹲在爷爷坟前,打开摄像头,镜头对着自己和墓碑。“爷,我来看看你。过几天我就要去学给死人化妆了,鬼我不怕,我不想毕业了就去送外卖。你在底下跟同行打个招呼,别难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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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他打了几个标签:“#444分被殡葬专业录取”“#清明节出生”,点击发布。
不一会儿的功夫,后台播放量开始几百几百往上涨。
大一第二学期开始实训。三门峡的实训室里,带教的老郑有五十多岁,穿一件白的发灰的Polo衫,指甲缝出奇的干净。他把一盒一次性橡胶手套推到陆舟面前,递过去一瓶温水。
“手套套两层。”老郑指了指水龙头,“夏天水温调低点,不用热水。擦面相的时候动作轻点,家属一会儿进来,第一眼看的就是脸。”
说完,老郑低头整理洗涤盘里的脱脂棉和弯盘。他教陆舟怎么揉开僵硬的关节,怎么用棉花垫高凹陷的脸颊,怎么在排风扇下找避开消毒水味的角度。
实习第三周,送进来一具男尸。年过四十,三伏天开着没空调的面包车拉货,突发心梗死在了车上。
操作间只有排风扇的呼呼声。
“你来上手,我在旁边看着。”老郑递给陆舟一块湿毛巾,“先擦身,把关节揉开,不然寿衣套不进去。”
陆舟隔着橡胶手套触碰那具身体,僵硬冰凉。水盆里的水很快就变得浑浊。当他擦到死者的胳膊时,动作有点慢了。
手臂晒得黢黑,手掌布满黄褐色老茧,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这和他爸几乎一模一样。那个在烈日下开着三轮车、每天为了块儿八毛的运费风来雨去的父亲,也是一样黢黑,满手老茧。
胃里一阵酸水往上涌。
“手别停。”老郑在旁边递过来一张湿纸巾,“擦手用点劲,按他肘关节内侧,别硬掰。”
陆舟接过来擦了擦汗,用劲按压着死者僵硬的胳膊。关节发出“咔”的一声,他把寿衣套了进去。
走出操作间,外面的热浪迎面扑来。兜里的手机持续震动,是他爸打来的。
“你二叔找了人,下学期大二,想办法转到民政管理去!”电话那头,伴随着三轮车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听话,换个专业,为以后想想,别一辈子搭在这个事儿上!”
“爸,今天老郑带我独立操作了,有给我提成,这一单够你那辆三轮车换两条轮胎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剩下突突声。
“我不转。”陆舟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不嫌这的味难闻,死人也不嫌我穷。”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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