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这两天，一个24岁的网红“姜小柔”因为车祸去世，引起很多讨论。
她有超过128万粉丝，过去主要拍摄灵异探险、“反迷信”等题材。7月15日，她从广西前往广州途中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经抢救后不幸离世。
她去世以后，网上重新翻出一段旧视频：她曾经拿工具砸毁一尊观音像。
于是很多人马上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说这是“因果报应”。甚至有媒体把她和《古惑仔3》里面乌鸦砸关公像后惨死的情节放在一起，说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是无神论者，所以我不相信一个人因为砸了一尊观音像，几个月以后观音就安排一场车祸来惩罚她。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但另一方面，我同样不认同为了所谓“破除迷信”、猎奇甚至流量，专门拿一尊观音像出来砸。
不相信一种宗教，和故意冒犯一种宗教，是两回事。
我旅行的时候，经常会进入寺庙、教堂，有机会也会看看清真寺。
虽然我不信神佛，但到了这些地方，我还是会遵守当地的规矩。进入寺庙不会大声喧哗，面对佛像有时候也会合十；坐在教堂里面，我也可能安静下来，在心里祈愿几句。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突然相信了佛祖或者上帝。
我这样做，是尊重相信他们的人，也是借这个环境让自己安静下来，跟自己的内心说几句话。
所以我一直觉得，尊重一种信仰，并不等于你必须相信它。
你当然可以认为世界上没有观音，可以研究佛教历史，可以批评迷信，质疑宗教观念，揭露有人借宗教骗钱。
但如果因为“我不信”，就要找一尊别人敬奉的观音像，当着镜头把它砸掉，以此证明自己大胆、理性、不迷信，我觉得这其实什么都证明不了。
砸完以后安然无恙，证明不了世界上没有观音。
后来发生车祸，同样证明不了观音真的存在。
真正要破除迷信，应该靠证据。
一栋楼为什么会被传成“凶宅”？所谓灵异照片怎样形成？某种禁忌从什么时候出现？有没有人真正验证过？
把这些问题讲清楚，才叫破除迷信。
拿一把锤子把观音像砸掉，只能证明一件事：你有一把锤子。
而且一尊观音像，即使从物质上看只是一块泥、一块木头或者一块石头，也不等于可以随意羞辱。
父母的遗照也只是一张纸，祖先的墓碑也只是一块石头。
我不会因为不认识你的父母，就当着你的面撕掉他们的照片；也不会因为不相信你的祖先能够看见，就去踩他们的墓碑。
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意味着什么。
即使我百分之百确定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必要通过冒犯你的信仰，来证明自己的理性。
而在今天的短视频时代，冒犯本身又很容易变成流量生意。
别人忌讳什么，我偏偏做什么；别人珍惜什么，我故意挑战什么；别人越生气，评论越多；评论越多，流量越大。
姜小柔当时砸观音像的具体场景、那尊像属于谁、她真正的主观动机是什么，目前公开资料没有完全交代清楚，所以我不想替一个已经去世的人补写动机。
但我个人不认同拿一个群体珍视的宗教符号制造刺激性画面。
同样，我也不认同她去世以后，一群人把那条视频重新翻出来，兴高采烈地说：
“你看，报应来了。”
甚至暂时放下我的无神论立场，完全站到相信观音的角度，我也很难理解这种说法。
观音在佛教传统中最核心的形象之一，就是慈悲、救苦。
假如世界上真的有观音，一个24岁的年轻人因为对佛法的无知、挑衅或者其他原因砸了一尊观音像，我想象中的观音，更可能希望她有一天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应该这样做，甚至得到某种点化。
而不是怀恨几个月，然后制造一场车祸取她性命。
如果一个神因为自己的塑像被砸，就一定要杀掉一个凡人，那恐怕也不是大家平时所说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所以，把她的死亡说成“观音报复”，未必是在维护观音，反而把一个以慈悲著称的菩萨，想象成了一个睚眦必报的神灵。
一个24岁的年轻人因为交通事故去世，本身已经是一件悲剧。
我们可以批评她生前做过的事情，但没有必要把她的死亡加工成一则“天谴故事”。
否则整件事情最后会变得很讽刺：她生前通过挑战灵异和禁忌获得关注；她死后，别人又通过灵异和禁忌解释她的死亡，继续获得关注。
我不信观音，但我尊重相信观音的人。这份尊重，不需要建立在“害怕遭报应”之上。
只需要知道一件很简单的事：有些东西我自己虽然不信，但我知道它对别人很重要。
这就够了。
羊记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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