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为什么坚定做刑事律师?

张春律师 专注于诈骗犯罪辩护

作者：张春律师 广东知恒(广州)律所高级合伙人、刑事副主任、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诈骗案辩护、电话：170 6045 1589（微信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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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为什么坚定做刑事律师?

我人生中开的第一个庭居然是一起命案，而且还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做律师，做刑事律师的这个话题，不得不提起两段悲惨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可以算是野蛮生长，不管是上学还是生活，父母都没有操心过，我从小就比较自律，也很傲娇，如果有一个人觉得这个小朋友干不成这件事，那我一定要做成，我不管上什么阶段，都是一定要当个班干部的那种。

后来上大学要选专业，我们身边的人大多都是选择教育行业，因为做个老师也挺不错。还有的就是选择学医。我当时差点就踏入这两个行业了。

我爸爸有个亲弟弟，当时在广州做生意，他可能觉得我这个小孩能说，敢说，是个学法律的好苗子，也可能是他经常碰到各种法律纠纷，自己需要花大成本解决，所以就建议我学法律，我这个叔叔还开玩笑地说：“以后我们家也是有懂法律的人了，不用怕别人欺负，也可以帮我打官司。”

我没有想到这句话，就真的让我给我的叔叔打上官司，而且这是生命终点的官司。

那是我大二的时候，9月的一天早上，刚开学不久，我正在上课，我突然间收到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是：“我们是广州市天河区XX派出所的，这个机主自杀了，看你与机主有通话记录，请速回电配合调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前几天我叔叔还送我到学校报到，他才三十多岁，创业的年龄，从大山逆袭到县城，有一儿一女，小的女儿刚出生才满月，刚注册一个新公司，准备做农产品……他非常热爱生活，那一幕幕的画面闪现出来，他是不可能自杀的，我是不是遇到诈骗了。

然后，我马上给老师请假，给家人打电话确认是怎么回事，家人说，昨晚出去和朋友吃饭，谈生意，一晚上没有回来了，警察也打电话过来，说在某个河段打捞一具尸体，需要去认领。

后来就到派出所了解，排查，解剖尸体等等才有结论，这是一场意外，原因是喝多了，从桥上掉下去。那段时间非常痛苦，我父母、爷爷奶奶等都不懂，叔叔的老婆，也就是我婶是一名家庭主妇，还有两个小朋友照顾，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家里都乱了，家里面一切大小事务，在广州的基本上都是我在处理。

警察说，尸体要做鉴定，你们家需要写个书面的鉴定申请我们才能启动，我写了人生中第一份法律文书《尸体鉴定报告申请书》。没有模板、没有指导，只有对“叔叔不可能自杀 ”的执念。

我叔叔的老婆那时候还在哺乳期，小孩每天都在嗷嗷哭，叔叔的去世留下了一堆债务。在广州把事情处理完以后，家里没有一点钱，就连火化的钱还是一人凑一点凑出来的，都买不起好的盒子装着骨灰，真的就一捧，那一刻感觉人的生命是非常脆弱的。

我们家族一些亲戚来广州处理完后事，需要把骨灰带回老家办葬礼，那时候正值国庆期间，票非常难买，也没有钱买机票，所以只能买到站票，站20多个小时回老家，成年人还好，但是对两个小孩来说是很折磨的，小的那个孩子刚满月没几天，好在乘务长看着我们抱着小孩，给我们找了一个餐车的位置，火车上的嘈杂声音，伴随着我这个妹妹的哭声，很悲，真的是有人是回家奔丧，有的人是回家团聚。

在火车上我听着黄家驹的《光辉岁月》，看着车厢架子上一个纸皮箱子装着的我叔叔的骨灰，再看看我婶怀里抱着的小孩，发红的眼睛，憋了很多天的情绪，我也绷不住了，眼泪不听使唤的流呀流...

后来，我把一起喝酒的人都诉到天河法院，官司经历了一审、二审，由于家里面没有钱，我那时候上学都在外兼职赚生活费，也没有钱请律师，我作为代理人，在还上学的年级就出庭打这个官司，由于当时没有实务经验，吃了很多亏，官司败诉，没有拿到任何赔偿，也知道法律的重要性，同时也明白在没有经济保障下，生活的无奈。

(判决原文，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春...系受害人张xx之侄女)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生活越来越苦，但还是要继续，我暗自发誓，一定要做律师，一定要帮助家人，一定要赚钱，从那以后，我放假就去律所工作，参与办理大大小小的案件，当时我给律所的主任说，你先用我一个月，你觉得我不行，可以叫我走，我不要工资，我很坚定我要走律师这条路。

我的叔叔是在我大二的时候走的，没有看到我的成长，没有看到他孩子的成长，他让我记忆最深的一句话是：“我们家的人，读书少，不懂法律，总是被别人欺负，一定要多读书。”

我毕业时就具备很多实务经验，民事、刑事、行政诉讼等等经验，不局限于课本上的理论知识。

这是我选择坚定做律师的来源。

后来，我顺利地进入到律师行业以后，师傅带我办理了一起诈骗案件，这个案件是民事纠纷引起来的，夫妻二人是做生意的，生意就需要资金周转，对外借了很多钱，接近一个亿，还了几千万。这个借款的过程必然会部分虚构一些理由。

由于其中一个项目导致资金链断裂还不上还，债主闹得非常厉害，到处报案，到处信访，这个案件就被以诈骗罪立案了。

夫妻二人都被采取刑事拘留送到看守所，师傅带着我会见、整理材料，打无罪，过程非常艰难，我们经常被穿小鞋，我们投诉，控告，写反映函，检察长接见我们，公安局长出面协调等等，最后经过努力夫妻二人无罪辩护成功。

二人出来以后，有一天来广州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我们，订了一个包间吃饭。

一进门就向我师傅下跪了，磕了三个头，起身后眼泪哗啦啦地就流下来了：你们救的不是两个人，是我们整个家啊! 这句话像重锤击中内心—— 原来刑事律师的工作，从来不是简单地背诵法条，而是在自由与枷锁之间，为一个个家庭搭建桥梁。

他哭诉这几年的历程，还有遇到一个好律师的重要性，挽救了他的孩子，他的家庭，在看守所日子的艰难，孩子没有父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变化等等。那时候他说，只要人能出来与家人团聚，钱财都无所谓了。

这一幕对我的内心触动很大，很大，那种场景下，我差点也哭了，但我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专业的素养告诉我不可以。

因为整个过程我是参与的，在看守所的日子，我那时候代替他的孩子、父母给他读过信件，孩子盼父母回家，在信件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全家福，就是那种那小孩子经常画的大手牵小手的情景，给夫妻二人信心，父母盼望孩子没事的那种感情又将我拉回到办案的时候。

很多人的软肋是家人，所以很多案件但凡遇到：“如果你不承认，我们就把你的家人谁谁抓进来”最后拿到有罪供述荒唐笔录。

我在没有踏入律师行业的时候，总有一种固定的思维，觉得只要是公安抓人的，只要是被判刑的，都是坏人。

而当我踏入到律师行业的时候，这种想法让我感到羞愧。

实际上被拘留的人，坐牢的人，大部分确实是罪犯，而有一部分真的就是冤案。这类案件大多在经济犯罪案件，我在2022年检索历年的数据，合同诈骗案就有200多个法院判决的无罪判例。

很多案件在实务中的司法争议是非常大的，公检法三家的立场不一样，所看到的问题也不一样，造就了很多同案不同判的案件。

我常说做律师最大的悲哀就是你在为当事人做有罪辩护的时候，法院判决无罪，这类案件我至少见了有五起。

还有案件是一个重罪案件，在有辩护空间的前提下，律师做认罪认罚的辩护，而不是做他罪辩护。以我亲办的诈骗案件举例，当时我们在广东某地办一起诈骗案，这个案件是一起投资理财的案件，我们做主犯的辩护，一路从侦查阶段打到法院审判阶段，我们做非法经营罪的轻罪辩护，涉案的有十来个被告人，部分被告人就做了诈骗罪的认罪认罚，给的量刑建议在8年左右，我们的当事人是主犯当时给14年，我们没有认罪认罚。

一直坚持打不构成诈骗罪，申请对涉案的数据做鉴定，庭上部分律师认为诈骗罪没有异议，庭前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甚至还充当“第二公诉人”，有些意见的发表比公诉人还“凶”，指在说我们“无理取闹”，本案就是一个诈骗案件，换个方式劝我们认，好在我们律师及当事人一再坚持，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推翻了检察院诈骗罪的指控，然后这些认罪认罚的被告人，因为我们的坚持改变了罪名，拿到了缓刑，全部都低于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上的量刑。

我们拿到判决书，判决书赫然写着，某某被告人的律师对诈骗罪没有异议，对量刑没有异议。其他的被告人的家属因为拿到比较低的刑期，私底下到我们律所来感谢我们，我不知道其他的被告人拿到判决的是怎么想的。像这个案件很幸运他遇到我们，遇到好的法官。

还有我在广东某地办的一起案件，这个人因为涉嫌诈骗罪进看守所，他的媳妇是通过其他的案件找到我的，当时来找我的时候真的很夸张，带了很多现金过来，一个黑色的袋子装着。

他们对刑事程序不懂嘛!然后觉得拿钱可以解决事，让我们律师去给他“找关系”打通，广州本地人是还算比较有钱的，几栋楼收租，我听完他描述整个案件的过程，我说这个案件不能去找关系，你们既然来找我，我是专业技术派律师，纯考专业，没有哪些乱七八糟的途径，而且现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你真的去找，有可能办案人员为了撇清关系，证明自己没有收你的钱财，就从重给你弄，原本不大的事，反而弄巧成拙了。

案件还没有报捕，我说还来得及，先去会见，交代完注意事项，只要处理妥当，这个案件还是有不逮捕的空间的，我叫他把现金拿回去。就做正常的委托就行，委托后，我们去看守所会见，交代一定要供述对案件有利的事实出来形成笔录，接下来我们去和检察官谈，交换法律意见，最终拿到不逮捕的决定。再接下来取保一年后，案件被撤销了。

像这个案件，如果一开始被误导去找关系，忽略案件本身的事实证据，一旦证据形成，后面就很麻烦了。

以上的种种事件的发生让我更坚定地选择踏上刑事律师的道路。

中国的律师非常多，但是对普通老百姓的律师配比还是不足的，而要在这个过程中家属选择一名专业、负责、有缘分的专业刑事律师是少之又少。

我经历过家属的这个角色，我知道家属想的是什么，我们要找一位有责任心的律师，找不到一位好的律师，很大可能会把案件推向深渊。

到现在为止，我很庆幸选择这条道路，帮助/挽救大大小小的家庭。

今天我也因为热爱我的职业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当年坐飞机都是奢侈只能站着回家的小孩，今天可以随便飞，通过努力实现了做律师的梦想。

我后面带了一个又一个的徒弟，组建自己的团队，我都会给他们说：我们手里的每一份卷宗，都是别人的人生。咱们律师背负的是别人的生命、自由、钱财，甚至是家族的命运，如果只是以这个职业混口饭吃，不是源自内心真正的热爱，那不建议走刑事律师的道路。如果不是热爱将会走的很痛苦。

再到后来，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法律，除了赚钱生活以外，我还需要帮助/影响更多的人，在执业满三年的时候，我毅然决然的加入法律援助的队伍，每年择案而援。

在深入刑事辩护的领域后，不得不承认，刑事律师不仅仅需要有扎实的法律知识，还需要有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刑事案件的家属是最焦虑的也是最关心案件进展的人，他们需要律师专业的法律服务，同时也需要律师转达问候，安抚被羁押人的情绪，律师成为唯一的桥梁。这种角色的定位就需要在法律上做到精准、及时、更需要在人文上给予足够的关怀。

我也会到不同的地方做公益分享，希望我的执业经历、办案经验，帮助、影响更多的人。

我认为，无论是我帮助无辜的人洗清白，还是帮助有罪的人拿到应该有的公正处罚，我们都是需要为“正义”而战，正因为如此，我们要斗争的不仅是冰冷的法律，还是鲜活的人性。

罗翔老师说：“法律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一门学科，最早的大学只有三个专业，神学、医学和法学。当人的灵魂出了问题，需要神学;当人的身体出了状况，需要医学;而当社会出现了问题，那就需要法学。”

人们常说，法律是武器，它能够保护我们自己和身边人的权利。律师就是帮助别人拿起法律武器去战斗的人。

在这样的时代，我希望你通过这种方式认识我，认识刑辩律师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

2025年5月写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