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警樊乐乐的4900米高原巡边路

樊乐乐（左三）与巡边队伍在中尼边境35号界桩旁合影
前往贡当传统边贸点的道路
贡当传统边贸点
樊乐乐与巡边队伍在中尼边境拉青拉山口开展巡边
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民警在拉青拉山口开展巡边工作
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民警在拉青拉山口开展边检工作

喜马拉雅山脉中段，群峰叠嶂，云海漫卷。在西藏日喀则吉隆县西南端的中尼边境线上，贡当传统边贸点静卧于海拔4600米的山坳之间。这里是两国边民传统互市通道，更是移民管理警察戍边卫国的前沿阵地。对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民警而言，翻山越岭赴点巡逻管控是日常工作；对入警不久的新警樊乐乐来说，这趟往返600余公里的云端巡边路，是一场淬炼意志的成长洗礼。

　　崖壁盘山路初赴边境的颠簸考验

　　清晨的薄雾漫过吉隆镇街巷，警灯在晨色中划出微光。樊乐乐理了理警服领口，将执勤大衣叠进背囊，逐一确认执法记录仪、巡逻日志与急救包。这是她入警以来首次奔赴最远的边境执勤点，出门前她往口袋塞了两盒晕车药，暗自叮嘱自己，第一趟外勤任务，绝不能掉链子。

　　车辆沿盘山公路向西南蜿蜒而去。起初沿路林海连绵，村落散落，吉隆藏布的水声隐约可闻。刚过吉隆县城不久，路面骤然收窄至不足四米，仅容单车贴着岩壁缓行。右侧是近乎垂直的嶙峋峭壁，左侧是百米深谷，湍急河水拍击巨石。路旁的警示牌隔数公里便出现一块，“滑坡路段”“落石易发”的白字在灰黑山壁间格外醒目。

　　有着十余年山路驾驶经验的民警刘富洪稳握方向盘，每过一处U型急弯都提前鸣笛，车速压得慢而稳。行至一处岩壁下，他轻点刹车减速，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正顺着坡面滚落，砸在车头前数米的路面上，扬起一阵尘土。“这段路雨季天天掉石头，跑得多了，一眼就能辨出哪片土层松。”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过了贡当乡，平整铺装路便基本到了尽头，三十余公里盘山土路顺着山势直攀而上。雨后路面坑洼遍布，车辙积着泥水，车身颠簸得愈发剧烈。海拔表的数字一路攀升，从3900米直逼4900米，车厢内氧气愈发稀薄，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刺骨凉意。

　　樊乐乐起初还强撑着坐直身子，可晕车药终究没抵过高原与盘山路的双重冲击，她再也忍不住，俯身对着垃圾袋吐了出来。

　　“乐乐，撑不住就吭声，前面找块平地歇会儿。”身旁的民警刘富洪拧开矿泉水递过去，顺手又把车窗拉开一道细缝，“透点风好点，别硬扛。”这已是他第三次提议休整。樊乐乐摆了摆手，她心里清楚，队伍卡着天光出发，多耽搁一刻，返程走夜路的风险就多一分。

　　四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走到终点贡当传统边贸点。樊乐乐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她深吸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抬头看向带队的岳吉，声音还有些发虚，却格外坚定：“我没事，不耽误今天的巡逻。”

　　山脊巡边线界桩前的初心淬炼

　　映入眼帘的景象，比她预想中更清寂。时值七月，这里背阴的山沟里，一片片积雪仍泛着青白色，丝毫没有消融的迹象。山风裹着寒气扫过边贸点，她裹紧执勤大衣，站了不到十分钟，指尖便冻得发僵。

　　边贸点几顶由深色帐篷支起便民小卖部，分区排布的数间活动板房与集装箱，便是驻守民警的临时驻地。集装箱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执勤表，密密麻麻记着每日巡逻路线、天气情况与隐患排查记录。

　　在执勤点值守了半个月的民警顿珠笑着把大家迎进集装箱，顺手往铁皮火炉里添了块炭。

　　平日里，驻守民警的三餐由贡当乡统筹保障，遇上暴雨、泥石流封路，泡面和干粮便是连吃数日的口粮。“守边的日子，一口热乎的，就顶得上山珍海味。”民警岳吉说得轻描淡写。樊乐乐忽然明白，这些在她看来难以承受的艰苦，不过是驻守民警日复一日的寻常。

　　稍作休整后，巡边队伍穿戴好装备，踏上了徒步巡逻的山路。巡逻步道夹在两山之间，顺着山势直向上延伸，最陡处接近六十度，路面满是碎石与湿滑的泥土。海拔临近5000米的路段，空气含氧量还不到平原的一半。

　　樊乐乐刚走出几米，便开始大口喘气，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踩着前面的脚印走，身子往山侧倾，稳一点。”岳吉走在最前面探路，每到陡坡便转过身，拉后面的人一把。行至一处冲沟旁的铁丝网处，岳吉停下脚步叮嘱，这段是每天必查的隐患点，前天暴雨冲坏后刚加固完。他掏出巡逻日志，蹲下身认真记下排查情况。

　　一路上，大家仔细排查边境便道的异常通行痕迹，观察两侧山体的滑坡隐患，核对沿途防护设施的完好情况。数公里的巡逻路，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樊乐乐咬着牙跟着，始终没有落下。

　　巡逻的终点，35号界桩静静地矗立在山脊线上。水泥浇筑的桩身被经年风雪磨去了棱角，“中国”二字的红漆已褪成浅淡的粉色。按照计划，这次巡逻要带着新警完成界桩描红。

　　山风一阵急过一阵，几个人很自然地侧身围拢，用脊背筑起一道挡风的墙。樊乐乐蹲下身一笔一画地往“中国”两个字上填色。

　　描完最后一笔，樊乐乐后退两步，望着苍莽群山间鲜红醒目的“中国”二字，眼眶微微发热。这场山脊上的仪式，是她入警以来最生动的一课，卫国戍边的信念，便顺着这鲜红的笔迹，深深扎进了心里。

　　藏蓝戍边疆雪域里的青春答卷

　　返回拉青拉山口执勤点后，樊乐乐跟着民警们，投入到边民验放与边贸点排查工作中。贡当传统边贸点是中尼边境重要的民间互市通道，每逢交易日，尼泊尔边民便赶着马队，驮着农牧产品、手工艺品过境，再换回日用百货与生活物资。

　　在拉青拉山口执勤点，大家逐一核对边民证件信息，仔细抽检驮运的行李货物，确保通关流程规范有序；在边贸区域，他们走进帐篷商铺，核查入境边民是否在规定范围内活动，耐心讲解边境管理规定，同时询问大家有无需要协助解决的困难。

　　一位年长的尼泊尔边民牵着马走过来，看到樊乐乐是新面孔，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笑着打招呼：“新来的姑娘？辛苦啦。”樊乐乐也笑着回应，提醒他山间路滑，注意脚下安全。

　　下午四点整，巡边队伍整理好装备，踏上了返程。车子驶抵吉隆镇，天色已渐暗。樊乐乐回头望向群山的方向，她知道，在那群山深处，有界桩挺立，有战友坚守，有边境安然。

　　回到宿舍，她给母亲拨了通视频电话。镜头那头，母亲絮絮问着吃得好不好、累不累，她笑着把镜头转向窗外：“妈你看，这边的山特别壮观，我工作也都顺利，同事们都很照顾我。”挂掉电话，她才揉着发酸的腿坐下，看着指尖蹭到的一点红漆痕迹，心里满是踏实。

　　雪山巍峨，界桩无言。樊乐乐的首次巡边路，是无数年轻戍边人的成长缩影。在喜马拉雅的群山深处，一代又一代移民管理警察扎根高原、守护边境，用脚步丈量国境线，用坚守守护边关安宁，以实际行动践行着“艰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的铮铮誓言。他们把青春融进祖国的山河，把忠诚刻进边境的土地，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着不平凡的担当。（中国西藏网 通讯员/肖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