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81周年，日内阁集体拜鬼？

‍81年前，日本在战败后宣布无条件投降；81年后，日本却一边拜鬼、一边扩武，俨然是不装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周边4国齐发声。

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81周年，当天，高市早苗向供奉14名二战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供奉“玉串料”，与此同时，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内阁成员以及自民党高层前往参拜。

这件事表面看似乎还有一点“克制”：高市本人没有亲自去，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如果只盯着高市去没去，很容易看错重点；高市过去本来就是靖国神社常客，2014年以来多次参拜，就任首相以后也没有真正与靖国神社切割，现在她选择交祭祀费，而由防卫大臣、自民党核心高层出面，实际上形成了一种更加成熟的政治操作：首相减少外交冲击，执政党和内阁成员继续满足右翼基本盘。

也就是说，日本右翼在靖国神社问题上，正在从“个人政治表态”向“政党化、机制化”转变，这是第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过去每到8月15日，国际舆论往往讨论“日本首相会不会参拜”，现在情况已经不同，即便首相不进靖国神社，只要内阁重臣、执政党高层轮番出现，实际政治信号并没有减弱。

尤其是防卫大臣参拜，性质更加敏感，因为靖国神社供奉的不是普通战争死者，而包括东条英机、松井石根、土肥原贤二等14名甲级战犯，而日本防卫大臣掌握的，是今天日本军事政策的重要执行权，一个负责现代军事力量建设的高级官员，在日本战败纪念日参拜供奉战争责任者的场所，这就很难只解释成所谓“私人悼念”。

真正问题是：日本今天究竟如何理解过去那场战争？如果战争责任正在被淡化，那么今天的军事扩张又建立在什么历史认识之上？这就引出了第二个、更重要的变化：日本的历史修正主义和“再军事化”，已经越来越难分开看。

最近一年，日本扩军动作非常密集，3月，日本部署25式陆基反舰导弹，射程达到约1000公里，明显超出传统意义上的近岸防御范围；4月，日本政府进一步放宽武器出口限制；6月，日本通过相关法律修正，准备把航空自卫队改为“航空宇宙自卫队”；7月，日本设立国家情报局，进一步整合情报体系；进入8月，日本发布新版《防卫白皮书》，继续强调所谓“反击能力”和远程打击能力。

把这些事情分开看，日本都能找到理由，导弹是为了“防卫”，情报机构是为了“安全”，武器出口是为了“防卫产业”，扩军则是为了所谓“周边威胁”，但如果再把靖国神社、否认侵略责任、淡化“慰安妇”问题、美化战争历史这些动作放进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一个不断扩大军事力量的国家，还要不断修改过去战争的叙事？历史修正主义的政治功能，并不仅仅是替过去翻案，它还有一个现实作用，就是降低日本社会对军事力量扩张的心理阻力。日本战后为什么长期强调“专守防卫”？为什么和平宪法第九条长期具有强大政治象征？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日本社会对战争灾难保留着深刻记忆。

那么，如果想突破这种约束，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就是逐渐改变历史叙事，侵略战争被说成“自存自卫”，战争责任不断被模糊，日本越来越突出自己遭受原子弹轰炸的一面，却逐渐淡化对亚洲国家造成的伤害，一旦这种叙事成为主流，日本社会对“为什么不能拥有更强军队”“为什么不能拥有远程打击能力”“为什么不能修改和平宪法”的心理障碍自然会降低，这才是“拜鬼”和扩武真正的联系，前者在改变历史认知，后者在改变现实军事能力，一个负责思想，一个负责武器，两个方向同时推进，才是日本周边国家警惕所谓“新型军国主义”的真正原因。

所以，今年8月15日前后，中俄朝韩四国几乎同时出现明显反应，并不奇怪；中国的回应最直接，外交部明确表示，已向日本提出“严正交涉、强烈抗议”，并再次指出，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对外侵略战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

这个表态实际上点中了核心，靖国神社问题从来不只是一个神社问题，而是日本是否接受二战历史定论的问题，1943年的《开罗宣言》、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书以及东京审判，共同构成二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基础，日本如果只是争论某个历史细节，影响有限，但如果把侵略战争重新解释，把甲级战犯重新包装，再同步突破战后军事限制，那就已经不是国内历史观之争，而是会碰到战后秩序问题。

俄罗斯的动作，普京在8月13日首次登上伊图鲁普岛，日本随即提出抗议，俄方则强硬回应，强调相关岛屿属于俄罗斯，俄日领土争议本来长期存在，但时间点很微妙，就在日本投降纪念日前两天，俄罗斯用总统登岛的方式强调二战结果不可推翻，俄罗斯实际上是在告诉日本：既然你要重新讨论历史，那么二战结束形成的现实安排，同样会重新摆到桌面上。

韩国的反应则更具有社会基础，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6月底刚刚参拜韩国国立首尔显忠院，希望推进日韩防务合作，不到两个月，他又参拜靖国神社，这就形成一个非常现实的矛盾，日本希望韩国忘掉历史，加强军事合作；但日本自己的政治人物却又不断刺激历史伤口，因此，这次韩国执政党和在野党都公开批评，并不只是情绪问题，对韩国而言，历史问题直接决定日韩安全合作能够走多远。

朝鲜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8月14日，金正恩参谒抗日革命烈士陵园，8月15日又正值朝鲜“祖国解放日”，这实际上是在强化另一套历史记忆：朝鲜半岛曾经遭受日本殖民统治，日本战败意味着殖民统治结束。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局面，日本右翼希望逐渐淡化“战败国”和“侵略国”的历史身份，而中国、韩国、朝鲜、俄罗斯却都在通过各自方式强化二战历史记忆，这就是今年8月15日真正值得观察的地方。

表面看，是几名日本政客参拜靖国神社，往深处看，却是两套历史叙事正在发生碰撞，日本右翼强调的是“摆脱战后体制”，希望获得所谓“正常国家”的完整军事能力，周边国家强调的则是，所谓战后体制并不是别人强加给日本的一套羞辱性规则，而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最终战败以后形成的国际政治结果。

日本当然可以增强正常的防卫能力，但前提是什么？前提是它必须让周边国家相信，这种力量不会再次建立在错误的历史认知之上，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恰恰是，日本的军事能力正在增强，但历史反省却在减弱，一升一降，才是危险所在。

此外还有个更现实的是，战争受害者正在越来越少，中国抗战14年，军民伤亡超过3500万，南京大屠杀、731部队细菌战、强征劳工、“慰安妇”等问题，都不是抽象的历史名词，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类悲剧，但81年过去，亲历者正在陆续离世，当活着的证人越来越少，历史修正主义就更容易进入教科书、媒体和政治宣传。

所以今天争论靖国神社，并不是要延续仇恨，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当一个国家开始淡化过去的战争责任，同时又快速扩大现实军事力量，历史就不再只是历史问题，日本真正需要证明的，从来不是“今天有没有人去靖国神社”，而是它是否真正接受81年前那场战争的结论。

武器可以更新，军队可以改革，国际环境也会变化，但历史责任不能跟着政治需要重新定义，一个国家能不能走得更远，不只看它拥有多少导弹，也要看它怎样面对自己的过去，忘记战争，并不会带来和平；美化战争，更不会带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