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十五五”规划微妙表述，释放人民币国际化重磅信号

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近日，中国人民银行印发《中国人民银行“十五五”改革发展规划》，并配套出台9份细分领域的行动方案。

在这份未来五年金融体系转型升级的施工图中，有一处藏着微妙变化的表述，却藏着事关人民币国际化极为重磅的政策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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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中，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表述是这样的：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拓展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和投融资中的使用，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

对照“十四五”规划纲要里“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提法，“稳慎”二字在“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正式表述中退场了。

央行《“十五五”改革发展规划》沿用了“十五五”规划纲要的定调，并给出了更具体的部署：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拓展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和投融资中的使用；深化金融市场双向开放；推进人民币离岸市场发展；完善多层次、广覆盖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巩固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请注意这一连串动词：“拓展”“深化”“推进”“完善”“加快建设”“巩固提升”。没有一个字是“稳”，没有一个字是“慎”。这种密集的措辞变化，本身已体现出明显的政策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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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会问：人民币国际化喊了十几年，为什么偏偏在“十五五”开局，政策姿态出现了这种变化？

答案很大程度不在我们这边，而在大洋彼岸。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专家指出，“十五五”期间人民币国际化迎来新机遇，首先是因为国际大环境带来了新机遇，这主要体现在美元信用下降：

一方面，美债高企的问题一直存在，这本身就在侵蚀美元的根基；另一方面，美国近年来将美元“武器化”，加上其他一些地缘政治因素，让国际社会对美元体系的信任有所下降。

与此同时，美国自身似乎也在执行一种“战略性贬值”的策略，美元相对于黄金、比特币等资产的贬值速度非常快。

这是一个重要的窗口期。当国际上越来越多的国家对持有的以他国主权信用货币计价的储备资产受损、以及具有公共属性的金融工具被政治化深感担忧时，他们就会寻求双边和区域货币合作。而这个时候，如果人民币还端着“稳慎”的架子，机会就会溜走。

我们自己的底子也确实更厚了。中国银行今年6月发布的人民币国际使用白皮书指出，2025年接近七成受访境外商业银行表示其人民币业务增速不低于本行业务整体增速，这一比例较上年调查结果提升23个百分点；而反馈未见明显增长的占受访境外商业银行的26.6%，较上年调查结果下降13.5个百分点。

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即境外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发行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长69%；截至2026年6月末，熊猫债已累计发行超过1.3万亿元，发行主体有110多家，覆盖了亚、欧、非、南美、北美五大洲的24个国家和地区。

2026年7月的外汇收支数据发布会上，国家外汇管理局相关负责人公布了一个历史性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收支中的比重达到52.9%，首次超过一半。

换句话说，“稳慎”二字的历史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人民币国际化不再是“要不要快”的问题，而是“怎么更快地接住这波机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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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只有措辞变化，央行是带着一整套“硬落子”来的。

把央行规划中的相关部署拆开看，会发现三个清晰的落点。

第一个落点是“管道”。

央行规划明确提出“完善多层次、广覆盖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这句话在“十四五”的文本里是没有的。这里说的“自主可控”，主要指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相当于人民币跨境清算的“高速公路”）与SWIFT（全球银行间的“通信网络”，受美国法律管辖）的“双轨并行”。

这意味着即使SWIFT系统出现极端情况，人民币依然有自己独立的清算通道。这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布局。与之配套的，是沪港“双中心”建设的加速。

第二个落点是“市场”。

央行规划中把“推进人民币离岸市场发展”与“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巩固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并列提出，实质是构建“在岸枢纽+离岸枢纽”的协同发展格局。

“在岸”指受管制的内地人民币，“离岸”指在香港等境外流通、可自由兑换的人民币。依托上海强化在岸人民币资产定价与产品创新能力，依托香港发挥离岸人民币市场的传统优势，二者联动推动离岸人民币市场规模扩容与产品体系丰富。

第三个落点是“开放”。

央行规划中“深化金融市场双向开放，加强金融基础设施跨境互联互通”的表述，是提升人民币资产吸引力、构建人民币跨境循环生态的关键路径。

另外，央行规划明确提出“研究推动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中的使用”，这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的“管道”将全方位铺开。数字人民币从M0（流通中现金）升级至具备存款属性的M1（M0加活期存款，即“随时能花的钱”）形态，对公结算、大宗商品跨境支付逐步铺开。

把这三个落点连起来看，一个清晰的图景便呈现出来：这不是单点突破，而是系统性的“管道—市场—开放”三位一体推进。

上海负责在岸市场的制度试验，香港负责离岸市场的深度扩容，CIPS负责跨境清算的独立通道，数字人民币负责技术底座的换代。三股力量同时发力，构成了“十五五”人民币国际化的完整推进“作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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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实话实说，规划的宏图和突破的时机虽然都很好，但人民币国际化远没到“弯道超车”的时候。

根据SWIFT统计，2025年11月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占比2.94%，排名第六，与美元（46.77%）、欧元（23.83%）仍有显著差距；而在贸易融资领域，人民币以8.36%的份额位居全球第二，但与第一名美元的80.15%相比，仍有巨大落差。

从数据可以看到，人民币在全球支付和贸易融资中的份额，与其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商品出口国的地位，仍然严重不匹配。

央行规划明确在统筹开放和安全方面强调强化开放条件下维护金融稳定能力建设，这意味着资本项目开放（通俗说就是让资金跨境进出更便利、更自由）将坚持有序节奏，在提升国际话语权的同时守住金融安全底线。

也就是说，“稳慎”二字从规划纲要的正文表述里退场了，但“稳慎”的内核并没有消失，它从明文的定调，变成了操作层面的自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央行规划在“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之后，紧跟的是“发挥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稳定”。汇率稳，是人民币被国际社会接受的前提；汇率乱，国际化跑得越快摔得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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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删掉“稳慎”这个“微妙变化”，释放的更值得关注信号，不是人民币是否能在未来五年或十年内动摇美元的主导地位，而是三层更务实的判断：

第一，未来五年，资本项目开放会实质性提速。随着“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写入规划纲要，QFII额度可能进一步扩容，“债券通”南向通（即内地投资者经香港配置境外债券的通道）有望加速落地，程序上也会进一步简化。这对境内外投资者都是制度红利。

第二，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网络会成为国家级工程。CIPS的参与者数量、业务覆盖、资金托管行架构，都会在未来五年持续扩张。与之配套的，是数字人民币从M0现金工具升级至具备存款属性的M1形态，对公结算、大宗商品跨境支付逐步铺开。这条线未来五年预计会持续升温。

第三，上海和香港的“双中心”格局会愈发清晰。上海做制度型开放的试验田，香港做离岸枢纽的升级版。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跨境贸易用人民币结算的便利性会显著提升；对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人民币资产的国际通道会持续拓宽。

“稳慎”二字的退场，看似是一个不起眼的文本变化，实则隐含着中国金融政策逻辑从“十四五”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全面切换至“十五五”的“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深刻变化。

它告诉我们：人民币国际化的“天时”（美元信用松动）、“地利”（经贸体量支撑）、“人和”（自主支付网络成型）已经同时具备，接下来五年的推进节奏，会比过去五年更快、更主动、更成体系。

当然，美元作为全球主导货币的地位，短期内依然难以撼动。但趋势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回头。而识别趋势的起点，往往就是这样一个很可能被不少人忽略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