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故事：《神女为奴后，全城跪求她归位》（卷Ⅲ）第三十二章：神女归来

瘟疫在第三天夜里翻了倍。

朔门街的哭声从一家变成三家，又从三家变成七家。

郑大娘隔壁的院门紧闭，门上黄纸上的红鹿被月光照得发暗。娄珩坐在百工斋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截雕了一半的木料，刀搁在膝盖上。

街对面那户人家的灯亮了一夜没灭，咳嗽声从窗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锯子在朽木上拉。

天快亮的时候，五马街的方向亮了。

一道白光从神女祠的位置升起来，沿屋顶铺过去，像刨子推过一排排屋脊，把夜色一层一层刮掉。整条街被那光照成了灰白色。

娄珩站起来，木料搁在门槛上，没管。他往五马街走。朔门街几扇门开了条缝，人影晃一下又缩回去。

五马街口挤满了人。神女祠屋顶上有一团白光凝着，光团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白衣。素白，从上到下没有一丝杂色。裙摆在光里垂着。那个轮廓娄珩隔着半条街就认出来了——下颌的弧度，肩线的走势，那种不动声色的清冷。她站在屋脊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看见了他，又像是被什么力道硬生生拽回了原位。

昭华。她回来了。

眼睛是纯色的白金色，没有任何情绪。底下跪了半条街的人，她看着像一地落了的灰。灰衣人站在人群后面，齐刷刷垂着手，领头的仰着头，脸上压着一抹得逞的笑。

"瓯越染疫，吾奉天命净化。"

声音不大，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娄珩从人缝里往前挤。一个灰衣人横臂拦他，他肩膀一撞，那人踉跄退了两步。跪着的人往两边让，有人扯他裤脚喊"你也跪下"，他把裤脚抽出来继续走。站到神女祠前面的空地上，离她最近的位置，他仰头。

"沈清月。"

昭华的目光落下来。白金色瞳孔缩了一下——极快，像墨线弹到尽头被手指按住。然后两个字落下来：

"不识。"

周围的百姓又往两边缩了缩。

娄珩没动。"你再说一遍。"

"不识。"

她的左手拢在右袖里，食指和中指死死掐着掌心。那力道隔着布料都能看出骨头轮廓，手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压着什么，压到快要碎了。

"我认得你。"娄珩说。

昭华转向人群，广袖平举，掌心朝下。一道白光落到地上，沿青石板铺开一层薄霜，贴着墙根往下渗。跪着的人被光碰到脚踝，浑身一颤。

"疫气自归墟渗入瓯江，污染水土。需彻底净除。"

归墟。死牢里那枚铁牌，水波纹底下刻着这两个字。他记起来了。

"轻症者愈，重症者——"她停了一拍，"——化之。"

娄珩上前一步。白光扫到他脚尖前停住了，像水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墙。他脚前半寸，光退回去。胸口的挂坠烫得隔着布衫都感觉得到。

"什么叫'化之'？"

昭华没答。

她广袖一挥，白光裹住街角一个瘫坐在地的重症者——那人浑身黑斑，正咳得蜷成一团。光落下去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像被刨花卷走一样，从脚底开始一层一层消失。

没有血，没有叫喊，连地上的影子都一起没了。原地只剩一件空荡荡的布衫，软塌塌地堆在青石板上。

整条街安静了一息。

"化之。"昭华又说了一次，声音平得像在念一页旧书。

娄珩的手指攥紧了。

掌心的黑痕没动，但他感觉那两道纹路在发烫，不是挂坠那种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抬头看着屋脊上的她，白金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波动，可那只掐着掌心的手，指关节已经白得透明。

灰衣人头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跳上神女祠前的石阶，仰头对昭华一拜，然后转过身面对娄珩，嘴角压不住那点笑："神女奉天道行事，你一个凡人，拦得住么？"

娄珩没理他。他盯着昭华。

"你不想化他们。"他说。

灰衣人头目脸色一沉："大胆！神女岂是你呼来喝去的——"

"她喉咙卡了一下。"娄珩打断他，眼睛还看着昭华，"说'化'字的时候。你没听见，我听见了。"

昭华的睫毛颤了颤。白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的裂纹，像木料上崩开的一道暗纹，转瞬就合上了。

灰衣人头目猛地转身，朝昭华一揖："此人不信神谕，当列入首轮净化——"

昭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收回目光，白光从她脚下收走，裙摆在晨光里划了一道弧，从屋顶背面落下去，消失在神女祠后墙后面。

灰衣人头目盯着娄珩，冷笑一声，转身朝人群挥手："今日申时，朔门街百工斋，首轮净化。神女谕示，归墟邪祟，一体化除！"

人群嗡地炸开了。有人往百工斋的方向看，有人开始往自家跑。灰衣人三三两两散开，挨家挨户敲门。

娄珩站在空地中央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黑痕安静地盘着，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烫意还没散。他转身往朔门街走。

走到百工斋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推门进屋。灶台上那块干缩的米饼还在，他拿起来捏了捏，搁回原处。

他在案前坐下，把那截雕了一半的木料拿起来。刀尖推过木面，声音细细的，和之前几千刀一模一样。窗外灰衣人的脚步声走过去，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今日申时，朔门街百工斋，首轮净化。"

娄珩的刻刀停了一刀。

他想起她站在屋脊上，白光里那个瘦削的轮廓。她喉咙里卡住的那半拍，比任何字都真。他重新推了一刀，木屑卷起来落在案面上。

"让她来。"他低声说，"我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