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档，国产神作，没有之一

这是今年暑期档，我认为最了不起，甚至近乎伟大的一部电影。

导演文牧野，继《我不是药神》之后，再一次挑战极限，触碰题材的边界；

演员沈腾，则除了搞笑和讽刺之外，开始追求更大的格局。

格局大到哪了？

《欢迎来龙餐馆》

终极影评

其实进电影院之前，我对《欢迎来龙餐馆》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

因为，我早就看过片方推文，称这部电影的类型，是“战争美食喜剧”。

也就是说，它虽然可能很好笑，很诱人，但战争，才是它的关键题材。

而战争题材，向来都充斥敏感，尤其中东局势，更是难以描述和定论。

这种情况下，除非导演手持尚方宝剑，否则便犹如高空走钢丝，极为难拍。

而宝剑类电影，通常要进行某种妥协，起承转合必须在规定之中，意料之内。

那种作品，就像是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

其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艺术本身，只是假借名义，迎合特定口味。

但我没想到，作为战争题材的国产片，《欢迎来龙餐馆》竟丝毫没有如此。

它没有迎合，也没有妥协。

它的起承转合，竟然都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某种意义上，它甚至超越了很多国际大片，把对战争的思考，拍到了极致。

01

战争的残酷

我们知道，优秀的战争片必须是反战的。

而要表达反战的主题，一般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是让你先感知和平的美好，再让你看到，战争如何把那美好给撕碎。

《欢迎来龙餐馆》故事的开头，亦是如此。

徐福（沈腾 饰）本是东北的厨师，经朋友介绍，决心去中东挣钱。

抵达中东后，他到“龙餐馆”面试，认识了老扎（谢里夫·萨比 饰）。

老扎，既是当地的政府高官，也是龙餐馆的老板。

观众跟随徐福，看见老扎的第一眼，严肃和压迫的气场就扑面而来。

老扎告诉徐福：你做的中餐挺正，但口味太咸，在我们这不一定能行。

听闻此话，我和徐福一样以为老扎不好惹，感觉他会打压徐福，歧视中国人。

但没想到，老扎严酷的外表下，暗含着包容与尊重。

“我肯定不会做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

“那些美式改良菜，根本就不叫中餐！”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坐飞机回去！”

徐福说完这些话，老扎竟会心一笑。

原来，他们虽国情有别，语言不通，可对美食的态度与追求，是完全相同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很多相同之处——

徐福来中东，是为了还债，让妈妈少操心，给女儿交学费；

老扎开餐馆，是为了挣钱，让妻子少吃苦，给女儿医药费。

换句话讲，从文化的角度看，中国和中东，诚然风格各异，风貌大相径庭；

但从文明的尺度上看，他们身为普通人，都有着相同的食欲、责任和情感。

这一开头，成功奠定了人人平等，和人文主义的主题基调。

之后的情节发展，很多地方貌似出乎意料，实际上都从未跳脱出这一基调。

也因此，无论人物和故事的转折多么剧烈，你都不会感到撕裂或生硬。

比如，徐福身为市井小民，后来竟成为了英雄，解救了二十多个中东儿童。

这听起来好像很戏剧，很扯。

但当你发现他看中东儿童的眼神，跟看自己女儿一样时，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他冒死也要给孩子们做饭，并非出于什么使命或理想，只是出于父亲的本能。

再比如，老扎作为政府高官，后来竟成了极端分子，把儿童当炮灰，杀疯了。

这听起来好像很戏剧，很扯。

但当你走出影院，认真咂摸人物故事时，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老扎跟徐福，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俩拥有着完全相同的灵魂，只是其外表和遭遇不同而已。

不信你看——

徐福的本职是厨师，无论铁锅炖还是汉堡，他都能手到擒来。

他的厨艺，可以让中东的富豪，美国的军官，都极为惊叹。

可他对金钱并不贪，龙餐馆兴隆之后，他只打算挣两年，就把股份转给朋友。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讲究人，应该在老家开饭店，生活安稳，不必出海打拼。

然而，他在老家开的饭店却着了火（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被烧成灰烬。

同样地——

老扎的本职是官员，不管在战时还是和平年代，他都有稳定的物资。

他的能力，可以在全城都停电的情况下，给自己家单拉出一条电线。

可他对权钱也不贪，不仅拒绝单拉电线，还把龙餐馆的股份，给了徐福一半。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讲究人，应该稳坐中产，家庭无忧无虑，没必要做生意。

然而，他的家也着起了火。

这个火，叫淋巴癌。

为啥老扎的女儿，会罹患淋巴癌？

你可能以为，是意外。

但其实源头，没那么简单。

1993年以后，美军在伊拉克的300多个地方，投放了超过440吨的贫铀弹。

此后的伊拉克儿童，白血病和淋巴癌的发病率上升三倍，死亡率全球第一。

是的。

或许有可能，正是由于美军的轰炸，老扎的女儿才罹患了淋巴癌。

而为了凑钱给女儿治病，老扎才开了龙餐馆，招了徐福当厨师。

徐福曾以为，他只是一介厨师，战争跟他无关。

但其实，战争，跟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对我们来说，战争是油价的上涨；对徐福来说，战争是沉痛的体验。

而对老扎而言，战争则摧毁了他生命的一切。

也促使他跟徐福走上反路，变成了极端分子。

影片用三分之一的内容，真正诠释了战争的残酷性。

它不光会杀死人的肉身，还会将原本高洁有爱的灵魂，扭曲异化成魔鬼。

在我看来，这种对照式的人物刻画，思想深度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同主题电影。

02

战争的热血

反战的第二种拍法，是站在被侵略方的视角，对抗战争，以热血反战。

《欢迎来龙餐馆》虽没那么直白，但它的立场，其实也是抗战的。

只不过徐福的武器，不是枪和炸弹。

战争爆发前，徐福通过餐馆的电视，看到了美军发布的视频——

“我们怀疑xxx藏有毁灭性武器，要对其进行强制调查。”

“我们的行动只针对恐怖分子，不会对国民造成伤害。”

话音刚落，就是一片狂轰滥炸，市区变成了废墟，尸横遍野。

从这一刻起，徐福就认清了美军的虚伪本质，对侵略者的行为深恶痛绝。

网上有人说，徐福为啥不奋起反抗？还给美军做饭吃，导演是不是屁股歪？

我想说，如果你是这样的认知，那可能应该去好好上个学。

首先，徐福在中东不仅是外国人，而且还是一名普通人。

再者，徐福在龙餐馆从未主动给美军做饭吃，他的服务对象，也是普通人。

李治廷演的托尼，表面上是美军士兵，但其实身为华裔，他一直备受歧视。

托尼手持陆军一等兵的军衔，却只能在大清真寺执行类似“保安”的工作。

他周围的白人战友，与其说是战友，不如说是监视者，经常对他冷嘲热讽。

他口头上会回怼“Fuck you”，可从不敢真正反抗，也不敢交心，暴露脆弱。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在出生在美国，可很多人并不把他当成真正的同胞。

所以他想妈妈时，会躺到俊生（蒋奇明 饰）怀里；肚子饿了，徐福会帮他涮锅。

在托尼的右手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始终都挂着一根小红绳。

这根绳，全名叫“中式金刚结祈福红绳”，通常由长辈赠予，寓意着平安延寿。

他右手托着脑袋，说“我想回家”，说明他跟徐福一样，也对这场战争深恶痛绝。

历史上，早在美军入侵伊拉克之前，美国就有三分之一的普通人，反对开战。

而到2007年，则有62%的美国人，认为政府出兵伊拉克，是严重错误的决定（捎带一嘴，“二战”时期的日本几乎没什么人反对侵华战争）。

换句话讲，托尼虽然身穿军装，但其实他跟徐福、老扎和许多身在中东的人一样，都只是被战争机器裹挟的，无奈的普通人罢了。

什么叫热血？

在一般的导演看来，热血是上阵杀敌，是互相消灭，是肉体间的较量。

而在文牧野导演看来，热血，是一碗热汤。

是托尼被炸死前，咀嚼的烤腰子；是老扎承受丧子之痛时，饮下的米汤。

是辉煌岁月中，人类彼此照亮的光芒；也是战乱年代下，一丝生机与希望。

当其他人放弃底线，缠斗到血肉横飞时，徐福把他的热血，放到了锅灶上。

他忘我式的颠勺，用一种普通人的朴素方式，对抗着命运，对抗着战争。

为了钱，为了命，为了孩子们。

在我看来，这种根植于生活的英雄主义，比大部分的战斗场面，都更加热血。

电影中后段，徐福和徒弟被美军错抓进监狱，监狱长摩根疯狂地欺负他们。

面对摩根，他直截了当地怼：你看谁都像恐怖分子，没你们哪来的恐怖分子。

而当他的徒弟赛夫（奥马尔·谢里夫 饰）把刀挥向摩根时，他却选择了出手制止。

他还阻止赛夫加入童子军，希望赛夫未来能成为厨师。

为什么？

不是怕死。

而是他看透了某种本质。

03

战争的愚蠢

在我看来，反战片最高级的拍法，不是拍残酷，也不是拍热血。

因为单纯地拍残酷，有点像说教，像是老人在警告你：别打仗，打仗不好。

单纯地拍热血呢，则会让你的情绪兴奋，忘记战争的害处，甚至想置身其中。

那么，怎样才能把反战的主题，真正表达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文牧野的答案，是拍愚蠢。

在《欢迎来龙餐馆》里，战争的本质，是愚蠢透顶。

方才，本文的第一段中，我做过这样的解读——

或许有可能，正是由于美军的轰炸，老扎的女儿才罹患了淋巴癌。

但请注意，我说的是“或许有可能”。

电影本身，并没有确切表明这样的论断。

它只拍了老扎的女儿罹患淋巴癌，以及老扎对美国人的生理性厌恶。

什么意思？

老扎妻子和女儿，为啥会死？

电影埋下的一处伏笔——

老扎跟美国军官艾瑞克，购买淋巴癌靶向药，几次交易后，艾瑞克要求涨价。

老扎不同意涨价，决定跟艾瑞克断绝交易，于是艾瑞克要挟老扎：

“你不跟我买？信不信我把你写进同宗派行刑队暗杀盛兴党的名单上。”

之后的某个傍晚，一伙歹徒就冲到老扎的家，乱枪射死了他的妻女。

但请注意，电影并没有明确表示，那伙歹徒是艾瑞克派来的。

也就是说，老扎的妻女，是不是因艾瑞克而死，不一定。

后来，在不一定的情况下，老扎加入了极端分子，对艾瑞克展开恐怖袭击。

结果，炸弹炸死了包括托尼在内的三名美国士兵，以及中东本地的普通人。

再后来，在不一定的情况下，美军逮捕了徐福跟赛夫，说他俩跟老扎有勾结。

进了监狱之后，监狱又遭到了恐怖袭击，于是他俩拼命逃跑。

美军和极端分子对轰之时，一枚炸弹忽然飞来，炸瞎了赛夫的一只眼睛。

炸弹是哪家扔的？

文牧野，还是没有明确表示。

因为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

战争，就是如此愚蠢的事情。

其实在监狱里，电影就已经用一场戏，揭示了战争的愚蠢性。

监狱长摩根，由于全家都被极端分子炸死，导致他断定中东人都是极端分子。

在这种断定的驱使下，他欺负了中东的犯人，导致赛夫跟朋友断定他是坏人。

接着，赛夫跟朋友偷了辣椒水，对摩根实施了报复。

摩根被搞之后呢，又断定这件事是徐福干的，因为就徐福有辣椒水的货源。

再往后，摩根与徐福缠斗起来，赛夫抄起了刀。

假如，刀把上没有拴着链条，会怎么样？

很多大规模冲突，就是这样爆发起来的。

发现没？

他们，原本压根儿就没什么恩怨。

可是仇恨的螺旋，和刻板的印象，令他们丧失理智，互相屠杀。

这就是为什么，徐福有从极端分子手中救孩子的勇气，却从不直接参与战斗。

身为中国人，他深知一个道理，“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并非洗白，而是站在更高的视角，阐释战争的真相。

电影结尾，极端分子抓走徐福和孩子，并让孩子们去充当战争的炮灰。

徐福救走了二十多个孩子，老扎带队追杀，一直追到了境外。

老扎警告徐福：“你不该多管闲事，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徐福则用一句回应，唤醒了老扎的良知——

“那也是孩子。”

这句话，不单是普世价值，是现代文明应有的共识。

它更是在说，人类要想彻底消除战争，就必须得断绝仇恨的螺旋。

既然成年人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从下一代开始，让孩子，做回孩子。

欣赏完这部电影，我相信无论多么狂热的残暴分子，都能被唤醒一丝丝良知。

“电影结尾你是否打算牺牲自己，拯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