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孟子那句话，流传了几百年，谁都会背。可真到了要拿命去换“义”的时候，大多数人想的还是先活下来。汉末有个人叫刘翊，他没有背这句话，他做了一遍。
刘翊是颍川颍阴人，家世在当地数得上号，世代富足。颍川这个地方在汉末出了多少人物，荀彧、郭嘉、钟繇都从这里走出去。刘翊跟他们不一样，他没走仕途，也没投靠哪家诸侯，就待在家里，干一件事——拿家里的钱粮周济别人。帮了多少人，他自己不记；欠了谁的情，他也不在乎。
有一年冬天，刘翊经过汝南，路上碰见一个陈国人，叫张季礼。这人正急着去给老师奔丧，车却在冰天雪地里坏了。刘翊下车问了几句，是豫州老乡，出门是为了奔丧。他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车让了出来，对张季礼说，你的事要紧，赶紧走。
张季礼追着问姓名，刘翊已经走远了。后来张季礼打听到他，专门跑到颍阴来还车，刘翊闭门不见，让家里人推说出远门了。冬天让车，等于自己徒步走回去。这种事放在什么时候都稀罕。
种拂到颍川做太守，辟刘翊做功曹。种拂的父亲是种暠，桓帝时当过司徒，以刚正出名。刘翊一向不肯轻易出仕，州郡几次请他都不去，种拂来请，他应了。当时颍川有个叫黄纲的人，背后站着程夫人——汉灵帝的乳母——想霸占山泽。
种拂拿不定主意，问刘翊。刘翊说，《礼记》里讲“名山大泽不以封”，这山泽是百姓的，你要是准了黄纲，就是巴结佞幸；你要是不准，就算丢了官，士林也会记着你的名字。种拂听了，没给黄纲行这个方便。
黄巾乱起来以后，豫州被打得七零八落。刘翊把家里的钱粮全拿出来，前前后后救活了几百人。宗族里死了人，他出钱安葬；有寡妇鳏夫，他操办着让人重新成家。
汉献帝迁到长安，刘翊被举为上计掾，要往朝廷送户籍赋税册子。从关东到长安的路已经断了，驿站也废了，他白天躲着走，夜里赶路，硬是把册子送到了。朝廷授他议郎，又外放陈留太守。
赴任路上，刘翊把身上带的珍玩全散尽了，只留下车马。出函谷关走了几百里，碰见一个士人死在路边，没人收尸。他把自己的马卖了，买了棺木，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死人穿上。再往前走，又遇见一个旧相识困在道上。
刘翊不忍心丢下他，把驾车的牛杀了，给那人充饥。随从劝他别管了，他说，见死不救，不是志士干的事。后来他就没走出那条路，和那个故人一起饿死在道中。
《后汉书》把刘翊放在《独行列传》里。这一卷记的人，都是把名节、信义看得比命重的。刘翊从让车开始，到散财、杀牛，最后把命也搭进去，一步都没有回头。
朝廷任命的陈留太守，他连印都没摸着，就死在路上了。可史书还是给他留了位置，因为这种人在哪个时代都少。
后来道教典籍里又给他续了一个结局，说他弃官入山修道，不知所终。这个结尾大概不真，但后人愿意这么写，说明大家心里都盼着好人能有个好下场。史书里还有两个刘翊，一个在《许靖传》里当过汝南太守，一个在《荀彧传》里做过张邈的心腹，时间线跟这个刘翊对不上，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但那个在雪地里让车、在乱世里散财、最后死在赴任路上的刘翊，是真的存在过。他没有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他就是把“舍生取义”四个字，用一辈子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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