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纸质书凉了，上海书展我却差点没挤进去

“作为工作人员已经全程参加了五届上海书展，从没见过今年这么恐怖的人流量。”

小红书用户@万川 的亲身体会，成了书展期间讨论量最高的帖子之一。从参展人员、历年常客到逛展新人，大家的感受出奇地一致：这是近年来最拥挤的一届。

官方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在上海展览中心主会场，继周六入场人次破6.5万后，周日再创新高，达到7万人次，两日共计13.5万，明显高出去年的10万人次。某热门展位直接举出提示牌：当前排队结账时间预计等待60分钟。

周末下午的书展现场，用摩肩接踵、寸步难行来形容毫不夸张，上海展览中心已经接近容纳的上限，从从容容翻书、选书成为了奢望，就连最基本的观展体验都已难以保证，而令人迷惑的动线，官方引流机制的缺失，更是进一步加剧了人流拥堵。

@Hf低读 的话很有代表性：今年的书展很多区域实在是过于拥挤，让人静不下心乃至喘不上气，希望能一直葆有那种沧海拾珍、慢慢寻宝的乐趣。

在图书市场持续低迷、实体书店接连关门的背景之下，上海书展为什么反而一年比一年火爆？

当图书折扣全面向线上渠道看齐之后，一次性看遍全国新书、浏览数千款文创，感受同频共振“能量场”的综合体验，让上海书展的吸引力逐年递增，激发出的消费力同样惊人——去年上海书展人均购书/文创接近200元。

最近几年，上海书展的参与者，已经从爱书人扩展到了文创爱好者、手帐爱好者、集章爱好者，乃至二次元群体，这些人未必是来买书的，却构成了人流中越来越大的一块。一个冷知识，按照去年的增速推算，今年上海书展的人流量将超过ChinaJoy。

同时，这也是上海书展外延不断膨胀的结果，试图将各种服务业态、文化产品都纳入其中，反映的是图书行业在主业萎靡情况下，不断向外寻求增量的现实冲动。

人流量、销售额不断突破新高当然是一件好事，对于全民阅读氛围、出版业景气而言，也算得上是一剂强心针。但是，如果一味地“做加法”而管理水平却未能跟上，就有可能出现观众体验的倒退，也终将撞上自身的能力极限。

上海书展变成“文创展”，已经是近几年的老生常谈。对此，大多数读者其实都抱着宽容心态。但今年的情况不太一样，场馆超过人流上限，部分摊位一半以上都是文创，排队结账犹如打仗……文创和图书之间过去那种相互促进、至少相安无事的平衡被打破，呼吁两者分流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去年，上海书展图书/文创的销售额比例是6:1，今年部分展位已经接近了1:1，西一馆更是被读者直接称为“文创一条街”，就连大厅二楼特设的“长三角书店展区”，也成了“文创二次方”——多数书店没法自己出版，卖文创成了最后的“身份证明”。

金句包则成了今年的现象级单品，各个出版机构都选择用文创包亮出名家金句，堪称大型“包治百病”现场。但也有观众指出，文创区正在变成“金句殿堂”，一句句脱离了原著语境、只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的slogan，成了出版机构“偷懒”的万能公式。

伍尔夫、卡夫卡、加缪、鲁迅等作家被反复消费，尤其是无处不在的伍尔夫周边，几乎到了“万物皆可伍尔夫”的地步。在这样一个文创集中展示的地方，最能看清楚如今图书文创的繁荣与隐忧。

文创高歌猛进的另一面，是书展“含书量”的进一步稀释。多家大学出版社都缩减成仅一个店面，里面展陈的书籍，更多给人“重在参与”的感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西师大、后浪、上海译文等摊位，火爆程度超越往年，面积也有所扩展，展商与展商之间的差距正在进一步拉大，马太效应在书展现场同样适用。

今年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新现象：编辑手写推荐语越来越多。在AI创作大行其道的时代，出版社试图用这种质朴的方式，吸引读者驻足翻阅。

只不过这种人与人的连接，正在被日渐汹涌的人流所阻断。正如读者所言，“这些有手写推荐的都是热门展台，我连挤进去都要费好大劲”“挤得根本没耐心读‘编推’”。手写推荐尚且无暇细看，更不用说和编辑面对面交流了，编辑亲自讲书恐怕将成为一种日渐绝迹的书展体验。

“都说纸质书凉了，可我去了一趟书展，差点挤不进去”。行业趋势与书展现场的体感反差，无疑耐人寻味，尤其是书展与书店之间的冰火两重天。北京开卷的数据显示，上半年实体书店码洋同比增长率为-9.27%，市场份额进一步萎缩。上半年，上海也有多家独立书店宣布停业。

书展是一年一度的节庆式消费，实体书店代表的则是细水长流的阅读日常。上海书展的火爆与实体书店的落寞，是当下图书市场生态的一体两面。书展的热闹，某种程度上反衬了日常阅读空间的贫瘠。一个月前的香港书展，就有不少读者注意到，在书展火爆的同时，独立书店正在默默退场。

如果有更多读者习惯平日去附近书店翻书、选书，将书店作为了解新书信息的窗口，同好交流的阵地，书展或许不至于承担如此过载的人流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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