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张歆艺&袁弘 爱自有节律

十年的长度，足够让一场婚礼变成一个家，它值得被说起。今年，张歆艺和袁弘走进了婚姻的十周年。从公开恋情到组建家庭，他们的日常被镜头记录了很多年，有综艺里的清晨六点，有微博上的互相拆台，儿子四坨就在这些浮光掠影间一天天长大，观众看着这对夫妻把日子踏实地过下来。

七夕将至，我们和他们聊了一次，从相识一直聊到此刻。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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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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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婚礼那一段时，有件事倏然显出来。时光倒回十年前，2016年5月30日，德国霍亨索伦古堡。史上最帅伴郎团当天就在全网刷了屏，胡歌、彭于晏、刘昊然、马天宇站成一排。那场承载了全国目光、被投以期许的婚礼，整整十载，依然被很多人记着。如今，到了十周年，袁弘问张歆艺想怎么过，她说不办大party了，“咱安安静静地过”。于是五月末的一个傍晚，北京一条河边，一桌花，几位至交，落日把水面染成暖橘色。他事后写道：“那就不管岁月了，我们自己小小地静好一下。”

十年之间，庆典的尺度缩小了。那些年里，张歆艺曾在镜头前说过一句很硬的话：“我就是要幸福给他们看。”十年后她换了说法，这次采访中被问到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有没有什么密码时，她短思片刻，说好像没有什么密码，随后给出了一句比情话更短的答案：“不能用力，一用力，动作就会变形。”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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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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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起来，这是健身房里的常识，也是家庭关系中讲了半个世纪的锦囊妙语。一个人必须能同时葆有亲密与自我，美国心理学家Murray Bowen将其称之为自我分化。分化不足的关系大抵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彼此合而为一，要么彻底切断分开。能够走远的一般是第三条路，各自留着自己的频率，在两个完整的人之间，让共振自然发生。

爱，有它自己的节律。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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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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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为 Prada

一见钟情这回事，不属于他们一开始的剧本。在袁弘看来，一见钟情在爱情里确实有，但婚姻不只是爱情，光靠一两个吸引的点撑不住长久。张歆艺的陈述更加抽象，她认为两个人得有频率，那个频率能产生共振，“可能他有一些在别人眼里不是那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在我眼里就觉得，我挺喜欢这一点的。”

两个人的差异，其实很早就遇到了。刚确定关系那年，他们决定去旅行一次，旅行最能试出两个人合不合拍。选定的那座城市她去过很多次，他头一回去。于是她本能地认为自己熟，一路指挥往前走，可他早就查好了距离和路线，试着提醒一句，却换来她的成竹在胸，“你相信我。”他开始跟着她走，明知那不是最近的路，一路跟到终点，走完才开口：“老婆你看，其实那条路直着就能到这儿。”张歆艺反问，那为什么不早说。“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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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曾有一项情感研究跨越二十年时长跟踪过数千对伴侣，发现长期关系里近七成的分歧属于永久性问题，性格、节奏、习惯上的差异，一辈子也解决不完。能长期相处的伴侣大概率都学会了另一件事，让分歧留在原地，不必每回都分出胜负。那天他没有纠正她，陪着她走完了那条绕远的路。

这类差异后来慢慢变成了他们最好笑的日常。袁弘的解释是，双子座的老婆不喜欢被条理化规训，来过一次的地方就笃定自己走得到，哪怕在道路复杂的北京也坚决不看导航。张歆艺对此只有一句回应：“我寻思导航有点吵。”

外界看她向前冲，又看他在后面稳稳接住。袁弘觉得，这正是相处过程中带有不确定性的可贵之处，“摩擦肯定会有，摩擦才能生电，才有火花”。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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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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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为 dunhill

十年前那场婚礼，袁弘的初衷其实相当朴素，希望给她一个至深难忘的、能感觉到幸福的婚礼。十年后再回望，他为它添了一重前提，回想起来当然幸福，可归根结底还是两个人要好，“你们两个要好，那一切都有意义。你们俩要不好，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仪式的重量于是被悉数移交给日常。在他看来，那场婚礼也不过是当时的那个当下，“把每一个当下串联起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未来”。

可当下并不总是熨帖。婚后的相处方式，两人都觉得未生大变，而孩子的出现，真正将他们各自往前推了一程。张歆艺形容自己那阵子的成长全在喂奶这件事上，母职里有太多事无从假手他人，辛苦与幸福一并降临。

当一个女人成为一个母亲时，必将经历一场堪比青春期的重塑，身体、激素、身份、时间的所有权，无一不在改写。事实上，人类历史中的多数文化都为“成为母亲”备下了隆重的通过仪式，唯现代社会几乎没有。婚礼可以办成一座城堡，这场更漫长的蜕变却往往悄然无声。袁弘的体察则来自另一侧，那个孩子于他起初近乎陌路，“你们肚子里先有九个多月的连接，对我来说就是突如其来”。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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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上衣

绿色小猫跟高跟鞋

均为 Prada

袁弘

蓝色针织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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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裤

黑色德比鞋

均为 Prada

但这份“突如其来”，他很快便适应了。张歆艺给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自己身边所有为人父中很出色的一位，因为他看得见女性生育与孕育的那份辛苦。他把这件事想得更直白，学着做父母就得把时间交出去，人若不肯花时间面对孩子，也无从察觉自己的身份已经换了。于是两人有了个约定，孩子三岁以前尽量保持一家三口在一起。

有了切身体会之后，对于“好丈夫是夸出来的”这一观点，张歆艺不全然认同。夸有时候并不管用，“有些是天性。他真的很爱这个妻子的情况下，他就一定能体察这个妻子不容易”。看不见，也就不心疼，那份爱便渗透不进婚姻的肌理。被这样爱着的具体形状是，她在外地工作的日子，他推掉手里的活儿，带着孩子飞去陪她，只为把物理的距离拉近一些。

而当面对“模范夫妻”的外界评价时，他们齐声连说三遍不敢当。这个家大约只是千千万万好家庭的一个缩影，“我们比较显眼而已”。显眼之后难免总有目光随行，他们索性把它兑换成了别的东西，适时给自己一点压力也不算坏事，有压力才有动力。这份压力在他们之间不由对方施加，倒是各自向内催逼，张歆艺形容了一番两个人互相“内卷”的模样：他若稍稍松懈，一抬头看见她仍在用力，压力便自己找上门来，于是一周五天的篮球删掉两天，乖乖回家陪老婆孩子。

张歆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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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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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不朝对方去，自由便留了下来，这也是张歆艺关于“不用力”的高度总结。她不会要求另一半改变什么，甚至希望他能更好地做自己。同时，她也不接受对方向她提出奇奇怪怪的要求。所有的改变只能源于情感本身和自发的意愿。她会给对方留出极大的区间，允许他有小秘密，那些男生们的事她一概不干涉。而对自己，她始终存着要求，“我不能说是因为我跟你结婚了，我就得变成一个样子”。我是我，你是你，两个人在一起时彼此关照，交换更多的自由与快乐。

袁弘把这件事推得更远。他相信人与身边人的龃龉，多半并非与那个人的龃龉，“是你跟你自己的问题，你没有跟你自己和解”。过不去的那道坎往往长在自己身上。倘若一个人能与自己讲和，两人之间那个频率便会自行浮现。

于是“索取”在他们的语汇里成了一个需要警惕的词。张歆艺的判断相当清醒，索取太多，对己对人皆是负担，因为要的原本是自己内心的欲望，却逼着对方去满足，而人性的欲壑是永远填不满的。相较之下，她更愿意谈给予：“你给他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你想给予他的。”她不接受一边给一边算账：“我给你的同时，我就在想你该怎么还给我，(伴侣之间)不是这样的。”

家里的分工也依此运转。谁有空就“谁撑一会儿伞”，计较谁付出更多，这个家便很难和睦。她把爱与砝码分得很清楚，“你不能把你的爱作为砝码。我今天下了这么多注，然后你也得下这么多注”。

张歆艺

咖啡色针织拼色吊带长裙 FENDI

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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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想对那些期待爱、正在爱、又在爱里犯着难的人说些什么，张歆艺先替困扰本身开脱。爱里一切都是合理的，困扰、情绪，全是爱的一部分，也是爱的代价。没有谁的感情能一帆风顺，倘若两个人之间毫无摩擦、无需磨合、理念上分毫不差。“两页纸嘛，它合在一起就没有任何的形状和棱角了，这个东西就不存在了。”

袁弘顺势接过话头，陈述得更像一句家训：“想做你就做，你认为该做，就去做。”

这话在他们身上有实据。今年五月，两人九年后重返山西临汾红丝带学校，当年一起吃饭玩耍的孩子，有的读了博，有的已成家立业。张歆艺写下“不以善小而不为”，感谢郭校长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他们，让他们有机会释放本该有的善意。更早些年，《二十二》拍摄资金告急，她无息借出一百万，直到公映时海报上多出一行特别鸣谢，这件事才为人知晓。

六月一日，她发了一张和孩子们手拉手跳舞的照片，配了六个字，“爱不该有距离”。而爱的第一站，仍在自己身上。她为“爱自有节律"给出的注解是先爱自己，先懂得关爱自己，然后与另一个人在一起时，陪伴，聆听，接纳，适时回馈。

米白色星星印花长袖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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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ZIA」：这两年很流行“生理性喜欢”，你们俩怎么看？

「袁弘」：我是比较相信学术理论的那种男生。人的基因、DNA会决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包括气味、长相、谈吐气质，甚至包括菌群。所以生理性喜欢是蛮复杂的一件事，要不然你会不理解他们俩为什么就成了一对，但是他们自己知道为什么。

「张歆艺」：彼此应该都是这样，比较了解了。

「GRAZIA」：结婚前和结婚后，关系与相处方式有什么变化？

「张歆艺」：我们俩相处方式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我比他大，我相对来说就是成熟的女性嘛，第一不矫情，第二不叽歪，有什么事咱们就沟通。我觉得沟通是非常重要的。

「GRAZIA」：十周年那句“至死捍卫你做少女的权利”，还有二姐回的“对齐颗粒度”，各自想说什么？

「张歆艺」：他生活中还是很会说漂亮话。少女已经是回不去了，但我觉得因为有他在，我有些时候还可以有一点点任性。

「袁弘」：其实就是两个人要有同样的认知，对一个事情有同样的认知，对于生活方式要有同样的喜好取向。

「GRAZIA」：演员、伴侣、父母，这几个身份撞到一起，你们怎么协调？

「张歆艺」：我是以家庭为重的。有了小孩以后，我就觉得家庭应该放在第一位。我觉得每一个看似稳定和谐的家庭，都有一个很努力的母亲。

「GRAZIA」：在“维持健康”这件事上，你们是怎么找到自己节奏的？

「张歆艺」：运动是会上瘾的，你会觉得每天总得有那么一个时间段是拿来运动的，好像你才舒服。先把自己照顾好，然后再来照顾孩子，也给他做个榜样。

「袁弘」：练到累得不行的时候就说，再逼自己一下。等我儿子14岁的时候，我能跟他一起在球场上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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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ZIA」：爱是可以去找、去等的吗？

「张歆艺」：无论是涓涓细流汇成大海，还是一见钟情、天雷地火，这种感情它其实都是发生的，它不是去找来的。那个发生就在于你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你自己释放的能量是什么样子的，你就会碰到那个人。我觉得它不是我去拔来的、找来的，或者等来的。

「GRAZIA」：七夕将至，对那些期待爱、正在爱、或者在爱里有些困惑的人，你们想说些什么？

「袁弘」：还是要先做好自己。然后该给对方支撑的时候，给对方支撑，该给空间的时候，给空间。

「张歆艺」：得有巨大的爱的支撑，同时两个人对彼此敞开的程度非常高，这段关系才会更稳固。但前提还是你得先调整好自己，才会有准确的表达和边界感。你今天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未来的映照，所以你一直在付出的路上，但不要求最高的回报。希望大家都能在自己舒服的节律里，和爱的人默契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