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为何愿意为《牛来》走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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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作品心理分析

AC专栏

国际级的著名导演诺兰，大概不会料到自己的新片《奥德赛》在国内遭遇的最大竞争对手，不是那些国内第几代、新生代导演的作品，而是来自大连一个开装修公司为生的“导演”，用业余时间制作的一部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和画面感的动画《牛来》。

短短几天，《牛来》已经成为2026年一个标志性意义的文化现象，据说在不少影院的上座率已经超过《奥德赛》，如果接下去不受到“不确定”的限制，这部作品大概率会以高票房挤入年度票房排行榜前十。

这么多人为何去看这部大家心知肚明的“烂片”？

在这么多大腕人物渴求观众走进影院“走个面”的当下，《牛来》的观众都是自觉自愿自发掏钱观看，这样的“奇迹”背后是什么心理？仅仅是“猎奇”吗？

这几天我关注的不少文化学者、名人也纷纷晒票根，表示自己已经观赏过。我也看了不少网友的点评，甚至还有一些抑郁症患者发言，表示这部作品“拉回”了自己。

我想或许这不能用简单的“人来疯”去解释。

《牛来》这么牛，大概的缘由有三：

首先，是对这么多年精英阶层文化叙事的一次彻底的否定。

这些年来，看电影似乎变成一种非常高端的文化事件，好像看电影一定需要从中挖掘出什么有教育意义的“点”，否则就不算你看过。

当然，包括《奥德赛》这样的影片，确实也挺好，但是说句实在的，庞大的观众群体，其实看不太懂，需要看大量的解说才能明白。

这就导致电影观赏的话语权，其实是被一部分人垄断了，是由这部分人来定义这部电影的意义在哪里，好不好看，好看在哪里，而大众是被教育的一方。

对于一些确实很优秀的电影来说，这样的解读是有一定价值的。但是也充斥了大量其实没有达到优秀水平，只是拍摄水平不够，观众因此看不太懂、“欣赏不来”的情况，或者硬是要教育大众，却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水平很低，“教学”内容已经严重脱节、落后，还怪大众为何不愿意去“走个面”。

而看《牛来》，就不用有这样的心理压力和负担，因为大众知道这就是“粗制滥造”“成本很低”的作品，不指望从中获得什么教育意义，也不认为导演能教育自己什么——当然导演自己也很清醒，从来没有以这样的“教育家”自居。

所以，大家把看电影的娱乐性放在了更高的位置，纯粹只是为了一个爽朗的笑声，至于是电影哪个部分让自己笑，亦或者是因为大家都在笑而笑，已经不那么重要。

此外，这些年引入了比较多的大牌明星作为电影的主角，这就导致了公开评价一部电影的好坏，变成一种有一定“风险”的事情，得十分小心，而且即便如此，有时候也难免会“祸从口出”。这样的话，大家的发言就变得很紧张，总要顾虑重重，所以索性也就不说了。

而看《牛来》就不用担心这点，创作者不具有“捂嘴”的能力，也没有想要这么做，是属于“躺平”任人“嘲讽”的。

大家确实也是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但也很自觉，不会变成对创作者本人的人身攻击。

这就又回到了文化作品的一个基本功能，就是让大家在娱乐之外，有一个安全吐槽的载体。

大部分人希望的交流聊天，其实就是谈论一个外界事物，能够不受限制地发表意见，而《牛来》就是这样一个事物，让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逗人发笑，让人吐槽，看起来很容易，但回想一下，这样轻松自在，不高高在上的氛围，已经是稀缺品！

第二，是对精致但虚伪的一次反击。

这部作品其实非常的粗糙，让人好笑的很重要的原因，就来自画质粗劣，感受不到现代科技的影子，没有任何AI打磨的迹象。

创作者也确实是业余水平，花了五年时间，和自己的60多岁的母亲，两个人在房间里倒腾出了这样的作品，据说一共就花费了7000元。

然而，就是这样的粗劣，却让人愿意“走个面”。

不要小瞧“走个面”，这年头，大家愿意掏出真金白银，都是真爱的表现。

我看到有网友评论道：

我知道AI做的动画比他精致好看的多，但是那就是机器能做出来的，《牛来》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这就是两个人手搓的，所以我愿意看看这样的作品。

这对于时下热衷于AI、热衷于如何用技术完美的取向，是一个重大的警示。

当下AI技术泛滥，很多文化作品都在研究如何投入AI以取代真人，似乎这已经是一股不可逆的潮流。

但是《牛来》的爆火，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观众对过于精致、算法计算出来的最优项，不感兴趣。

因为这些无非是优绩主义在新技术条件下的延续，他们对此已经厌倦，甚至已经反感。

如果谁掌握最优秀的技术，就等于掌握了最优秀的文化，那么其他人怎么办，人怎么办？

他们更渴望看到的是人的真诚，哪怕真实的东西有很多缺陷，哪怕真实的人有这样那样的“黑料”，但胜在他们不是被包装出来的。

因为包装出来的完美，其实是虚伪的代名词。这种虚伪，即便再尽善尽美，都没有真诚来得可贵。

其实，这样的变化，早已悄然发生。

去年以来，国内几个重要的文化标志事件都揭示了这样的倾向：

已经基本被娱乐圈排除在外、常年接不到戏的演员，拍摄了一部从剧本到道具都十分廉价的作品，但是胜在演员想“最后搏一把”，结果自己的真诚和质朴，感到了观众，结果一跃成为娱乐圈的“顶流”；

出道失败的艺人，音乐节被人“退票”，基本上已经要回归素人，但是因为艺人的一次真性情表达，以率真打动了观众，结果一跃比那些当年同台出道的艺人，获得了更多人气、资源，乃至红毯；

今年，基本全是素人出演的《给阿嫲的情书》，更是上半年的现象级作品。这部没有一个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出演的作品，斩获了年度最高评价好电影，最主要原因也在于电影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演员也确实用自己的真实来回馈这个角色。

所以，那些大牛、大流量、大演员、大明星们，真的需要反思一下了：

为何你们创作的作品，大众就是不感兴趣，不愿意“走个面”？

不见得是演技不好，作品画面不美，而是你们有太多的“算计”，所以让人感受不到真诚，看不到真实的人了。

在这个节骨眼，再加码“AI”，绝不是技术升级，而是雪上加霜，把人进一步推远，感受不到你们身上的人味。

在这个越发技术主义的时代，谁越是真诚，或许越是能够吸引人、打动人。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每个人有一些需要，需要的也不多。

无非是追求一些简单的快乐，以及一些希望。

《牛来》其实都提供了：

大家一起在影院里面吐槽、发泄一下，然后能够交流一下，也不用担心说错话，这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快乐。

这种快乐本身，也能给人希望，让人觉得：

生活是简单的，快乐看场电影、笑一笑就能唾手可得。

《牛来》背后的故事，也给人希望：

普通人手搓的电影，也有登上电影院的一天。不管别人评价如何，这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事。

如果说，江湖传闻中，这部电影的导演是高功能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属实，那就更是一个给人希望的励志故事：

一个60岁的妈妈，陪伴30多岁、但有一些精神疾病的儿子，创作出了这么有爱的作品。

人性的美好和对未来的希望，其实都浓缩在这张电影票里了。

文化创作领域有一个专业术语叫“打破第四面墙”。

意思是说，作品能和观众产生互动，我想《牛来》最好的地方就在于这种高度的互动性，让人能够通过这部作品，让观众与作品之间，观众与观众之间，产生各种互动。在这一点上，我们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牛来》到来。

因为这样的互动，在这个时代实在难得。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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