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会押注的商帮，又押中了

最近，福建省各地市上半年GDP成绩单公布，有一个数字多少有点出人意料。宁德，同比增长6.6%，全省第一。

撑起这个数字的，是一个十几年前并不被看好的产业。总部位于宁德的宁德时代，2026年上半年营收达2769.17亿元，归母净利润432.84亿元。全世界每卖出10辆新能源车，约有4辆装着它的电池。

把视线拉远一点会发现，闽商漫长的商业传奇里，宁德时代只是最近的一次落笔。

从张一鸣创立的字节跳动，到曹德旺创立的福耀玻璃，再到丁世忠创立的安踏、陈景河创立的紫金矿业……一个又一个行业里，站上顶部的，都有闽商的名字。从早期的海上贸易、传统制造业，再到如今的硬科技产业，新能源、服装、食品……中国很多产业版图里，闽商都在登顶。

8月初，蔚来创始人李斌来到福建武夷山，把一辆蔚来ES9新车的钥匙交给了打造出“国礼茶”标杆的华祥苑董事长肖文华。在这之前，宁德时代的曾毓群早已是蔚来ET9车主。翻开蔚来的车主名单，闽商的名字密密麻麻。

这或许是观察闽商的一个切入口。闽商何以遍地开花、领跑行业，故事可以从三道茶讲起。

春茶头采，贵在敏锐

“茶”这个字本身就是福建的遗产。1650年代，英语从荷兰语thee借入tea。再往上追，这个词的源头，是福建当地方言的“te”。

在福建，去找一个老板谈事，他第一件事是招呼你坐下，泡茶。茶要用春茶里的头采，晚几天摘下，芽就成了叶，逊上一筹。摘茶时，眼要尖，手要快，才能抢到头采。

吴金行谈生意，喜欢从一泡茶开始。90年代初，房地产行业兴起。吴金行的父辈敏锐捕捉到房地产周期下瓷砖行业的潜力。从父辈手里接过瓷砖生意后，吴金行的代理商已经遍布全国。“我们闽商之间做生意，可以只凭一句话。”吴金行说。这听起来大胆，但敢这么做的底气，是这么多年的往来里，一泡茶一泡茶喝出来的信任。

早在2017年，习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吴金行就感觉到纯电出行是个趋势。当时，他刚订了辆国外品牌电车。一位投资充电桩生意的朋友听说后，拦住了他：“你别急，听说中国要出一个国产的高端电车，很牛。”不久后，蔚来首款量产车ES8面世。在燃油车占据主流的年代，蔚来捕捉到了纯电风向，成为最早一批纯电车型的开拓者。

吴金行先后拥有过沃尔沃、奔驰等油车，在看完蔚来ES8的发布会之后，他毫不犹豫成为蔚来早期在福建的创始用户之一。每天通勤接近60公里，他开得最多的，还是蔚来。“我刚买电车的时候，大家都不理解。我还得跟人辩论，解释电车的体验为什么好。”

另一位闽商黄晓波，也曾经历过相同的质疑。七年前买下第一辆蔚来后，朋友笑他：花五十多万买什么电车，电车不是十多万就好了。“我没反驳，我就笑了笑。”

作为一个“创二代”，从父辈手中接过石雕生意的黄晓波，喜欢尝试新东西。“我们这一代做企业的都更喜欢创新的东西，虽然家里已经有一些豪华品牌的油车了，但看到电动车出来了，还是想尝试。”

受黄晓波的影响入手蔚来的朋友，已经有十多人。“现在，没有什么人会质疑选择电车，更没有人会质疑买蔚来了。”黄晓波说，“连我爸家里面大部分都是电车。”

乘联会数据显示，今年7月，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达到65.1%。每卖出3辆汽车，就有2辆是新能源。其中，卖得最好的，是纯电。

“开什么样的车，就代表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老板们如果还花大几十万买个油车，有点怕被觉得跟不上时代了。”泉州豪车销售赵乐文说。

翻一翻蔚来的闽商车主名单，可以数出一串名字：宁德时代的曾毓群，九牧集团的林晓伟，九牧王的林泽桓，华祥苑的肖文华，卡尔顿的黄秋平，特步的丁佳敏，灰度科技的陈明富……

今年上半年，蔚来公司在厦门的销量，已经超过了BBA。

8月8日，福建武夷山，华祥苑董事长肖文华成为蔚来ES9的第两万位车主。从开始交付到第两万台落地，ES9用了73天，刷新了50万级纯电车型的最快交付纪录。

肖文华在武夷山提车

武夷山是岩茶的故乡，茶人有条世代相传的心法，叫“看青做青”：摇青摇多重，晾青晾多久，全凭师傅盯着茶叶的状态、水分和当天的天气判断。看得准，才下手；时机到，绝不犹豫。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冒险，但真正理解的人知道，他们凭的不是运气，而是判断。

焙火慢藏，交给时间

岩茶焙火时，差一分，味道就差出千里。敢上猛火，靠的正是看青时攒下的准头。

曾毓群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赌性更坚强”。据说同为福建人的美团创始人王兴去拜访曾毓群，看到这幅字后，问为什么不挂福建人的图腾“爱拼才会赢”。曾毓群答：“光拼是不够的，那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

2011年回家乡创立宁德时代时，曾毓群的启动资金只有100万元，从租来的四间生产厂房起步。过去十年，宁德时代累计研发投入超过900亿元。

曾毓群说：“2020年行业低谷的时候我们在投，2022年原材料暴涨的时候我们在投，2024年行业打价格战的时候我们还在投。”看得准、下注狠。在曾毓群看来，研发投入不是成本，而是一种打造差异化，穿越周期的能力。

吴金行买电车的年代，也确实需要一点坚决的胆量。2018年他开着蔚来创始版ES8从厦门去贵州，换电站还很稀缺，一路只能充电，“那个时候是真的不方便。”七年前，黄晓波买下蔚来时，他的理由很朴素：怕电池衰减，蔚来可以换电。

蔚来换电站在全国均有布点

当行业普遍押注快充桩时，蔚来选了那条更重、更需要胆量的路：在全国建换电站，让换电比加油更方便。曾毓群评价过这条路：“换电是一个重资产、高投入、长周期的产业。”但他也给出过判断：“到了2030年，换电、家里的充电，跟公共的充电桩，将会三分天下。”

如今，差异化的道路已经走通。蔚来在全国建设的换电站已超过4000座，充换电站超过9100座，累计换电服务次数突破1.2亿次。从2018年首座蔚来换电站上线算起，实现“加电和加油一样方便”这句话，蔚来走了8年。

这第4000座换电站，正是落在福建泉州。8年时间，最终说服的，是最挑剔的一群客户。

蔚来ES9第两万台交付仪式当天，肖文华和李斌在车里喝起了华祥苑的牛肉桂茶。这是做起来最费时间的茶之一：鲜叶要先做初制，再过炭焙，然后封存陈化，让火气褪掉，香气沉下去。数年之后，沸水注入，才品尝得到时间的结果。

制茶如此，做生意也一样。

1993年，肖文华初中毕业，从安溪山区只身到厦门打工，卖过五金，卖过杂食。2001年，开出第一家华祥苑茶店。今年是华祥苑的第25年：八大茶庄园，超5500家门店，国缤茶卖出1亿罐，高端中国乌龙茶全国销量第一。

华祥苑第一家茶店

早年间，外界对茶行业有一句评价，“中国七万茶企，顶不过一个英国立顿”。这是一个高度分散、非标准化的行业。华祥苑用了25年，把一个高端品牌做成。“我们绝对不做赢一时之利，而失长久之利的事。”肖文华说。

同样喜欢把时间拉长来看的，还有卡尔顿创始人黄秋平。2014年，黄秋平在漳州龙海创业。当时多数烘焙品牌做六七个月保质期的产品，他把品牌定位成“30-90天保鲜型烘焙”。保质期越短，越考验品质，越考验生产和周转。

之所以选择这种商业模式，是因为黄秋平想得更远。“做一件事情，你是用1年去评估，还是用10年、20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黄秋平说。

黄晓波记得父辈留下的一句话：“做事情就是要有始有终，给人家做好，就算不挣钱，你也得把人家服务好。”这听起来不像一句商业箴言。在商人逐利的世界里，它甚至不是一句特别聪明的话。但这恰恰构成了很多闽商最朴素的价值观：有始有终，时间会给你答案。就跟功夫茶一样，闽商的这种“笨”，也是一种功夫。

翻看蔚来这份闽商车主的企业名单，他们所在的行业，几乎都不轻松。

红海、同质化、价格战，是做制造的企业绕不开的词。但闽商的答案相当一致：不拼价格，拼差异。

卫浴行业分散，九牧死磕品质与智能；鞋服同质化，特步深耕专业运动与国潮；九牧王甚至把一条男裤的缝制针数做到23000针，面料纤维做到头发丝的八分之一粗细……

几家企业的路径不同，逻辑却是一样的。曾毓群说得直白：“我希望80%的东西是人无我有的，20%是人有我优的。”

这与蔚来坚持产品、技术、设计原创自研极其相似。在同样同质化竞争激烈的新能源造车领域，闽商一眼就认出了蔚来。

以人为本，终有回甘

福建人到处都有茶桌，已经成为一种地方文化。喝茶不单是雅好，也是习惯。但在车里喝茶，可不是只有个茶台就行了：车是动的，茶台却要静，水一晃，茶就泡不好了。

九牧集团董事长林孝发坐进蔚来ES9车里的第一句感叹是：“二排还有个茶台。”

蔚来的工程师钻研出了全主动悬架的天行底盘，加上线控转向和后轮转向，一台五米多长的SUV，转弯半径只有5.4米，过坎的时候，车身是平的。坐进去，像坐进一间落在实地的房间。

曾毓群与李斌在蔚来ES9内饮茶

福建有句俗语，概括了本省人的终极理想：“起大厝、娶水某”。用普通话说，就是多赚钱，然后照顾家里人。钱是手段，人，才是目的。

福建人可能是最讲究情绪价值、情感认同的群体。把人放在生意的中心，把人放在家庭的中心，是闽商的本能。

黄秋平给品牌取名为“卡尔顿”，在闽南语里，这句话意为“赶紧回家”，传递着来自亲人的关心和爱。吴金行的那台蔚来创始版ES8，女儿出门只爱坐这一台。“小孩子我也不懂，反正她就喜欢，她说了不能换。”他也不换。有时开会走不开，蔚来的工作人员帮着接送女儿。这台创始版开到现在，女儿也在车里长大了。

对于汽车和人之间关系的理解，蔚来可能想得更深。这个公司几乎可以说革新了中国汽车服务体系，并为这个赛道提供了另外一种想象。

过去，汽车品牌与用户之间的关系，往往只是一种买卖关系，但蔚来试图做的，是把这种关系延伸到购买之后。换电服务、出行服务，以及围绕用户生活建立起来的一系列服务体系，都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一辆汽车除了成为代步工具之外，还能不能成为用户生活的一部分？

在市场研究机构J.D. Power的调研中，蔚来位列豪华新能源品牌服务满意度第一

所以，当BBA曾经建立的豪华感停留在品牌符号上时，蔚来所提供的另一种豪华，反而开始被他们看见：不是车标带来的面子，而是产品、服务和生活体验共同构成的价值感。而这种价值感，还有一个更少被提及的部分：人情味。

吴金行、黄晓波已经各自给身边十几个人推荐过蔚来。他们和蔚来门店的销售、售后人员早已变成了朋友。大家会坐在一起喝茶，有朋友想买车，就带着朋友去店里看看，有什么问题，也会直接找熟悉的蔚来工作人员解决。“大家在江湖上行走，靠的就是信任。”吴金行说。

今天，无论你用什么方式问不同的闽商，最能代表他们这个群体的气质是什么？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会笑着回答你，“爱拼才会赢”。

都说有海水的地方，就有福建人。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自然环境，造就了敢想、敢闯的福建人。蔚来的故事，像是另一个版本的闽商故事：创始人李斌从安徽山村考入北大，孤注一掷造车，经历过不被理解，经历低谷。

当李斌在福建泉州第4000座蔚来换电站落成现场，和福建车主一起喊“爱拼才会赢”时，没有人会觉得有违和感。蔚来的敢想有为，就是“爱拼才会赢”的另一种写法。

福建泉州第4000座蔚来换电站落成现场

茶入口微苦，咽下之后，甜意慢慢返上来。喝茶的人，管这叫回甘。

宁德时代的回甘，在十年押注之后，断裂带上长出了一家全球动力电池巨头，这座城市也因为它改写了命运。肖文华的回甘，在深耕茶业25年，从一间茶店走到了一个中国高端品牌。蔚来也到了回甘的时候。在车市竞争惨烈的下半场，蔚来公司今年前7个月累计交付新车超22.7万辆，同比增速68%，增速行业领先。

“没有什么特别的高招，就是结硬寨，打呆仗。日拱一卒，久久为功。”李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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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区觅嘉

编辑 | 甘笠男

统筹 | 杨园园

排版 | 思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