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准备好了倒向进步主义左翼？

Purity Tests? Throwing Away Winnable Seats? Not Yet for Democrats

NYT opinion

前参议员吉姆・德明特（Jim DeMint）是茶党核心人物，他常说，相比于由温和派组成的共和党多数党团，他更愿意待在规模虽小、但意识形态立场保守的参议院少数党团。他曾这样讲：参议院里要是有 30 个马尔科・鲁比奥，也远比有 60 个阿伦・斯佩克特（Arlen Specters）要好。。

【阿伦·斯佩克特（1930-2012），美国律师、政客，1981‑2011 年担任宾夕法尼亚州联邦参议员。他最初属于民主党，1960年代转为共和党人，2009 年重新回归民主党。斯佩克特重回民主党的举动，助力民主党在该年参议院获得绝对多数席位。尽管斯佩克特坚称其党派转变是出于理念考量，但也承认，由于他支持奥巴马总统的经济刺激计划，若继续以共和党人的身份参选，他几乎不可能赢得 2010年党内初选。观察人士认为转党行为显然是为挽救他的政治前途。但他最终徒劳无功，在民主党初选中败给了联邦众议员乔・塞斯塔克】

2009 年茶党崛起，震惊了共和党建制派，并重塑了此后十年的美国政治格局。它改变了共和党的意识形态底色，推崇强硬对抗的行事风格，对传统意义上的 “选举适配性” 观念嗤之以鼻。

听上去是否似曾相识？

如今，民主党初选火药味十足，建制派温和候选人与进步派挑战者激烈交锋，给人的感觉仿佛民主党正在经历属于自己的 “茶党时刻”。从佐兰・马姆达尼（又译曼达尼）在纽约市的迅速崛起，到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本月拿下密歇根州参议院初选胜利，普通民主党人正惴惴不安地看着极左翼民主党人与民主社会主义者向自己发起冲击。经历过茶党时代的共和党建制派，对这种感受再熟悉不过。

不过，21 世纪 10 年代共和党遭遇的变局，与当下民主党内部正在上演的变革之间，存在两处关键差异，这两处差异至少暂时推迟了民主党 “茶党时刻” 的全面到来：一是该党近期败选的性质，二是其选民基础长期形成的固有结构。

在政策议题上，茶党选民的立场远较非茶党共和党选民更为右翼。茶党选民在初选中投票率更高，而恰逢国会摇摆席位数量缩减，很多情况下，与大选相比初选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角逐。在这类选举中，被视作拒绝妥协的 “真正保守派”，被认为是取胜的核心要素。共和党研究委员会、众议院自由核心小组这类团体，经常给谋求谈判妥协、推进施政的国会共和党领袖制造麻烦。奥巴马执政时期，政府关门既没能废除奥巴马医改，也没有实现该运动所追求的财政理性，但在许多共和党人看来，坚守立场，也好过与民主党人妥协。

如今的民主党正开始经历某种版本的同类转变。最明显的信号，体现在行事风格层面，选民希望政党展现出更强的斗争姿态。2025 年 3 月，特朗普第二次就任总统后不久，我开展的民调显示，81% 倾向民主党的选民希望民主党变得更强硬，其中 50% 希望该党立场大幅转向对抗。大约一年之后，这一比例上升至 62%。

与此同时，该党意识形态大幅左倾的证据，至少目前来看好坏参半。我的数据确实表明，左翼群体在民主党选民队伍中不断壮大；相较于资本主义，民主党选民对宽泛定义下的民主社会主义持接纳态度。年轻民主党选民、高学历民主党选民，青睐得到伯尼・桑德斯参议员或亚历山德里亚・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众议员背书的候选人 —— 密歇根州参议院初选就体现出这一现象。

但有大量选民在牵制这场进步主义转向，这些选民来自年龄偏大、工薪阶层、种族构成更多元的选区。在深蓝选区之外的民主党初选中，这部分群体仍拥有决定性影响力。埃尔‑赛义德医生，以及民主社会主义者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她在上周威斯康星州民主党州长初选中落败）等候选人，在上述选区得到的支持寥寥。正是这批曾在 2020 年助力乔・拜登拿下民主党提名的选民，暂时遏制住了民主党内的左翼冲动。

当年共和党茶党时期，党内活动积极分子群体和该党最可靠的基本盘选民立场高度重合，但民主党尚未出现如此清晰的重合现象。左翼民主党人和民主社会主义者或许会发表一些极端坦白说近乎荒唐的言论，例如废除监狱、取消感恩节（弗朗西斯卡・洪就曾发表过这类言论，之后又试图收回），但大量民主党选民并不认同这些主张。

我的调查显示，仅有四分之一民主党选民希望本党向左转；超过四成选民希望政党向中间靠拢。尽管民主党选民的部分政策偏好确实出现明显左移，比如支持全民医保的人数增多，但多数民主党选民反对强硬进步派提出的诸多激进提案，例如允许非公民参与投票。

到目前为止，共和党茶党运动与民主党当下变局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民主党尚未因为党内内讧，丢掉本有机会拿下的席位。本轮选举中，数名进步派候选人击败建制派现任议员，都是在民主党安全选区实现的（可以关注密歇根州大选，埃尔‑赛义德医生与前国会议员迈克・罗杰斯的支持率仅相差几个百分点）。

而茶党时期的共和党没有这份克制。当年，许多共和党活动人士与选民厌倦了听别人评判哪些候选人具备胜选资质，在本可以拿下的选区，却选出了实际难以当选的候选人。2010 年中期选举迎来共和党红色浪潮，奥巴马将这次惨败称作 “一顿痛击”，但共和党却白白错失诸多可以拿下的席位。共和党参议院候选人克里斯汀・奥唐奈（后来说出那句 “我不是女巫”）、莎伦・安格尔（最为人熟知的言论是提及 “第二修正案救济手段”），最终都以败选收场。

这种局面在共和党接连输掉 2008、2012 年总统大选期间持续发酵。党内活动分子十分不满，建制派推举的约翰・麦凯恩、米特・罗姆尼相继败给奥巴马。正如拉什・林博（Rush Limbaugh，美国保守派电台脱口秀主持人，持右翼立场） 2015 年所说：“每次他们推出这些人，这些党内真正看好的人选，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而且输得很惨！”

民主党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政党更擅长赢得选举。他们对拜登在 2024 年大选中途退出造成的混乱局面痛心不已。但要记得，当时并非只有党建制派在劝说拜登继续参选；在总统那场灾难性辩论之后到宣布退选之前，桑德斯也是公开力挺拜登的主要人物之一。

和 2010 年的共和党类似，民主党 2026 年很可能会取得不错的选情，或许能掌控国会参众两院其中一院甚至两院。诚然，民主党的选情向好很大程度得益于特朗普支持率走低，常言道，成功有一百个父亲（意即成功后人人都惯于抢功），形形色色有意角逐 2028 年民主党总统提名的潜在人选，大概率都会宣称，自己所代表的政治路线才是制胜的不二法门。

倘若民主党掌控国会，选民会要求该党敢于斗争，同时拿出实际成果。选民希望看到民主党制衡特朗普。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民主党或许就会重蹈十年前共和党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