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谋：究竟什么是智能体（agent）？

*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 讲席教授刘永谋首发于微信公众号，保留一切知识产权，侵犯必究。

最近，杨庆峰教授布置大家研究一下Agentic AI和智能体（agent），要在南开大学搞工作坊。他说：

随着AI Agent的兴起，Agent这一概念已从解释人工智能的基础范畴，逐渐转变为表征AI发展阶段的标志性概念；而Agentic AI的出现，则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进程。在此背景下，Token也由构成智能世界的基本单位，演化为刻画人类行为与交互的“通用计量媒介”。James Evans（2026）发表于Science的研究揭示了Agentic AI与新一轮“智能爆炸”的内在关联，提出“半人马时代”的到来，并进一步追问：人类社会能否建构出与潜在超级智能相匹配的制度与基础设施。

我关注智能体很久了，一直没有专门讨论，因为感觉其中主要是法律、公管和制度问题。这次在庆峰大佬的号召下，认真地集中研究智能体问题。当先第一个问题就是：究竟什么是智能体？

在《AI新生》中，罗素说：现代人工智能的核心概念是智能体，即能感知和行动的东西。这是一个类似有机体的概念，简而言之：刺激-反应装置。

还见到四种关于智能体的界定如下。

第一：AI智能体是一种软件组件，具备代表（代理）用户或系统执行任务的自主能力。用户可以将多个智能体组织成一个系统，以编排复杂的工作流程、协调多个智能体之间的活动、对棘手问题应用逻辑推理，并评估对用户查询的回答。

第二：智能体将生成式AI的能力更推进一步：智能体不仅仅辅佐你，它可以和你并肩工作，甚至代表你行事。智能体能够执行各种任务，从回答问题到处理更复杂的多步骤任务。不同于普通的个人助手，智能体可以被定制赋予特定的专业能力。

第三，AI 智能体是指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来为用户追求特定目标并完成任务的软件系统。它们具备推理、规划和记忆能力，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自主决策、学习和适应的能力。

第四，人工智能体是指能够自主地为用户或其他系统执行任务的系统或程序——它可以自行设计工作流程并利用可用的工具来完成任务。

这四种定义首先都承认智能体是一种AI系统，具有六大能力框架：感知-行动能力、自主性、目标驱动、智能决策能力、持续适应性、工具调用能力。

还有些人强调AI Agent（AIA）与Agentic AI（AAI）的区别：

•AI Agent（智能体） 是一个具体的实体/角色（名词），指代一个能自主完成任务的AI系统。

•Agentic AI（代理式AI/具备代理能力的AI） 是一种范式、能力或架构理念（形容词/抽象概念），指代让AI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整体技术趋势或系统特征。

仔细这些似是而非的想法，存在关键性的疑问。

按照通常说法，大模型只能“说”不能“做”，而智能体能“做”？可什么是做呢？说是不是一种做呢？典型的比如你问千问，明天最便宜的从北京到上海的机票是哪一班；它调用飞猪搜索了半天，告诉你哪一班，然后问你要不要给你订这班飞机；你点个确定，千问就通过飞猪给你买好票，用信用卡支付了票款。在这个过程中，千问助手（智能体）的行动是什么呢？你不用千问助手订票，自己去飞猪订票，就是几次指尖点击，智能体的“行动”相当于TA帮你使用手机。

智能体还能怎么行动呢？像人一样行动，TA就得有硬件，有“身体”，就得成为具身AI。具身AI、AI机器人就能行动，TA们属不属于智能体呢？在现实中，这些概念说的是不同的技术应用。

按照通常说法，智能体有自主性。何为智能体的自主性？大模型有没有自主性？你问大模型一个问题，TA自动收集资料回答问题。自主性区别不了大模型与智能体。人给智能体安排任务，它去完成了，这就是自主性？这种自主显然不同于人的自主性，人的自主性在于TA有自己的目标，而不是等待别人完成任务。

Agent这一概念出现得很早。20世纪70年代，决策支持系统（Decision-making Support System，DSS）被首次提出，随后在架构中纳入Agent与自进化设计方法。90年代，基于智能体的建模（Agent-Based Modeling，ABM）为代表的人工系统仿真模拟方法迅速传播。在多年的使用当中，大家形成共识：所谓agent成立，关键在于TA能自主调用其他程序（APP），因而TA的核心问题在于权限赋予。因为这里面存在重大的风险，因而发展迟迟不前。最近，因为AI4SS中的社会模拟器（Social Simulator）兴起，Agent又再次红火起来。

至于AIA与AAI的区分，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

在现实中，AI Agent不等于具身AI、AI机器人，它主要指的是调用其他APP而非硬件设施的AI系统。如今常见的有：如上述千问助手订机票、酒店、购物，如163邮箱的Mail Agent简单给人回信告知收到信件想想再回复，如量化炒股助手在条件触发时自动买入卖出股票基金，还有听说现在很多医生用蚂蚁阿福医生助手帮助看病。

我所熟悉的主要是这些，大家还知道有哪些应用，请留言分享。

以最近我用千问助手买机票一事来智能体使用的问题。我问千问最近从伊犁到北京的机票最近三天最便宜的是哪一班，TA调用飞猪信息给我一个选择，并问我买不买。我同意了，TA给我买了个联程机票，哈密中转。我手机收到短信，信用卡付了款。后来我临飞前一天一看，伊犁直飞北京有机票，要比TA买的贵200块钱。显然，我愿意多出两百直飞啊。但是千问买的那天，直飞要贵六七百块钱。

千问助手不知道提前一天甚至有时候当天前些时候，机票可能会便宜一些。也没有办法知道，只贵一二百块钱，我愿意直飞节约时间。人的决策非常复杂，你没有办法把所有情况都跟千问助手说清楚。换言之，把所有情况都说清楚，你不如自己动手了。

一句话，不仅辅助你而是“代理”你做事，何其复杂和困难！委托于人，人有同理心、默会知识、常识，往往能更好代理你。委托与Agent，这些都没有，只能简单执行任务。这种委托有多大的价值呢？

进一步而言，委托行为主要是法律、制度和权利-义务问题，哲学伦理学在这里没有什么作用。当事涉“行动”，或者说不是行动而是会产生实际后果，不是简单的思想品德问题，因为它会产生损失。任务会失败，失败就应该有承担责任者。Agent要流行，用Agent的人要预计失败之后的损失自己能承受。这就是AI智能体的要害。

浅陋简介，敬请批评，继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