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向善”，工程“向真”：一位业主管理者的孟子启示录

今天我想聊一个看似“不务正业”的话题——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向善？

别急着划走。

我做了近30年建设工程业主方管理，看过太多项目从开工到竣工的全过程。我发现，管工程的底层逻辑，和管人性的底层逻辑，其实是同一件事。

今天花了一上午，认真研究了孟子的“性善论”和台湾学者傅佩荣先生的“人性向善论”。结合自己65年的生命体验，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向善论”比“本善论”更能解释这个世界，也更能指导我们的管理工作。

今天，把我的思考分享给你。

一、一个让我困惑了几十年的问题

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吗？

这是我们从小背到大的《三字经》。但说实话，我干了大半辈子工程管理，见过太多的人和事，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有点“讲不通”。

我们做业主方管理的，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施工方报上来的签证单，有多少是真实的？

材料供应商送来的样品，和实际进场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监理单位签字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你真的放心吗？

如果人性真的是“本善”的，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造假、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更别说那些被抓的“老虎”了。他们当年也是寒窗苦读出来的，也曾意气风发想要为人民做事。他们的“本善”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直到我读到傅佩荣先生对孟子“性善论”的新解，才豁然开朗。

二、“本善”和“向善”，到底有什么区别？

先说“本善论”。这是我们对孟子最传统的理解：

人性本来就是善的。恶是后天的污染，是灰尘盖住了镜子。

听起来很美，但有个致命的问题：如果人性本来就是善的，那恶从哪里来？

就像一个灯泡，如果你说它本来是亮的，现在不亮了是因为沾了灰。那我就要问：灰是从哪来的？灯泡自己产生的吗？如果是外来污染，那为什么有些灯泡特别容易沾灰？

再说“向善论”。傅佩荣先生重新解读孟子，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观点：

人性不是“本善”（already good），而是“向善”（tend to be good）。

什么意思呢？

“本善” 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一块金子，只是弄脏了。

“向善” 是说：你心里有一股向上的泉水，但你可能用石头把它堵住了。

这两个比喻，差别太大了。

“本善”是静态的、已经完成的；“向善”是动态的、需要努力的。

“本善”无法解释恶的来源；“向善”可以——恶，就是人用自己的自由，选择了“逆”那个向善的冲动。

三、用“向善论”看工程管理，一切都通了

把这个道理放到我们的日常工作中，你会发现，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通了。

1、为什么要有合同？为什么要有制度？

如果人性“本善”，那大家坐下来握握手就行了，签什么合同？定什么制度？

正是因为人性只是“向善”而不是“本善”，所以我们才需要用制度和合同，来帮助大家“顺”着那个向善的冲动走，而不是“逆”着走。

合同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帮你守住底线。

制度不是为了刁难你，而是给你一个向善的轨道。

2、为什么好人也会犯错？

我带过一个项目经理，业务能力强，人品也很好。但在一个项目上，因为工期压力太大，他默许施工方在混凝土强度还没达标的情况下提前拆模。

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他是坏人吗？不是。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就差两天，应该没事。”“工期拖一天，罚款几十万。”

这就是典型的“向善”被“势”给压住了。

孟子说得好：“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

水本来是要往下流的，但你用力拍它，它可以跳起来溅到你头上；你筑坝拦它，它可以被逼到山上。这不是水的本性变了，是形势逼的。

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向善的倾向，但当压力、诱惑、环境一起作用时，那个倾向就会被扭曲。

所以，管理者的责任是什么？

不是去谴责人性，而是去改善“势”。

3、为什么“向善论”给了人改过的机会？

“本善论”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你很难说他“本善”还在——那他还有救吗？

“向善论”的回答是：当然有救。

因为“向善”是一种倾向，不是一种状态。你堵住泉眼，泉水还在；你把石头搬开，水还会流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会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在工地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个被骂“老油条”的施工员，换了项目经理，换了管理方式，突然就变得负责任了。

不是他这个人变了，是他心里的那股“向善”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出口。

四、给业主方管理者的三条启示

基于“向善论”，我对我们的管理工作，有三点思考：

启示一：不要考验人性，要设计制度

“向善论”告诉我们：人性有向上的倾向，但这个倾向很脆弱，经不起反复考验。

所以，不要把管理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人靠得住”上。而是要设计一套制度，让遵守规则的人得到奖励，让违规的人付出代价。

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变好；坏的制度，能让好人变坏。

启示二：管理者要做“顺势者”，不做“逆势者”

孟子说“其势则然也”——形势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作为业主方的管理者，我们要学会识别“势”、利用“势”。

如果工期合理、资金到位、各方配合，这就是“顺”的势，大家自然会往好的方向走。

如果工期不合理、资金不到位、关系紧张，这就是“逆”的势，再好的人也可能会出问题。

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尽可能创造“顺”的势，减少“逆”的势。

启示三：给人留一条向善的路

当你发现施工方有问题、供应商有猫腻的时候，除了处罚，还可以做一件事：

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向善论”告诉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股想要把事情做好的冲动。哪怕是最油滑的老江湖，在他刚入行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工程师。

管理，不是要把人逼到墙角，而是要把他心里那扇向善的门，帮他推开。

65岁了，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管过的项目，合作过的人，我觉得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

人性不是完美的，但人性是可以期待的。

“本善”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向善”刚刚好——它承认我们有弱点，有惰性，有被诱惑的可能；但它也相信，只要我们愿意，只要我们有一个好的环境、一个好的制度，我们都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做工程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愿你我，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那个“顺”人性向善之势的人。

共勉。

【特别鸣谢】本文作者：业主大脑

本文转自：建筑业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