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女童被咬&太原公园投毒：流浪狗问题的答案不在爱与恨之间，而在执行力里

8.17那天，中国新闻周刊先后发了两条关于流浪狗的微博——

（一）湖北武汉蔡甸区，2岁半女童小瑜在小区北门被一只黑色犬只扑倒咬伤，面部多处创口最长约3厘米、门牙脱落，警方事后出具《情况说明》认定“该犬只系流浪犬”，但事发20多天仍未抓获；孩子已花费约2万元治疗费，且留下严重心理创伤，“经常说梦话有狗咬她哭醒了，平时在路上一看到狗就怕到发抖”。

（二）山西太原龙潭公园，4只两个月大的流浪幼犬被投毒身亡，爱心市民报警后，太原市110指挥中心及三桥派出所证实已立案，由警务中队侦办；律师明确指出，在公园等公共场所投毒，危害不特定人群及动植物生命安全，涉嫌投放危险物质罪，依《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边是孩子被流浪狗撕咬，一边是有人在公共公园投毒灭狗。有网友说中国新闻周刊这是在左右脑互搏，这确实耐人寻味。反正这两条新闻摆在一起，精准地照出了当今社会在流浪犬治理上的“左右脑失能”——一端是失控的犬只威胁到了人类幼童的生命安全，另一端是失控的愤怒催生了危害公共安全的投毒犯罪。

而在这两端之间，受害孩子的脸部、牙齿还有夜里的哭醒，不该成为任何“爱狗”或“恨狗”立场博弈的筹码。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我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我永远站在人类这边，当人类尤其是幼童受到来自流浪狗的生命威胁时，我坚决支持对肇事犬只进行合法、专业、及时的无害化处理。

先说武汉这事，7月24日21点，谈女士2岁半的女儿小瑜在小区北门附近被一头黑狗扑倒在地咬伤。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的病情证明显示——

小瑜面部有多处咬伤创口，分别位于左眼睑上下缘、右眼下睑、右唇周、左唇周、左面中部，长者达3厘米，其中2处创口贯通，深达肌层；此外切牙（门牙）脱落。

更要命的是医生的判断——

流浪狗咬伤，伤口难以清创至完全清洁，手术后伤口风险仍较高，二次清创手术概率大。术后手术伤口可能形成增生性瘢痕。

一个2岁半的孩子，脸上有多处长达3厘米的贯通伤，门牙被咬掉，未来还要面临多次手术和瘢痕修复，而咬她的那只黑狗，至今未被抓获。

谈女士的记忆里，那是一只黑色、体型中等、长毛的狗，当时没注意有没有项圈，但有目击者称狗脖子上“疑有项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只狗大概率不是生来就流浪的，它肯定是被某个不负责任的饲养人弃养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条　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动物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千二百五十条　因第三人的过错致使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条　饲养动物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妨碍他人生活。 民法典

也就是说，那个弃养者，才是这2万元治疗费、孩子脸上那两道贯通伤、孩子夜里哭醒的噩梦的第一责任人。可这个始作俑者却一直躲在暗处，可怜的孩子和她的家庭在明处承受一切。

再看时间线，7月24日事发，8月10日警方才出具《情况说明》认定犬只为流浪犬，8月16日谈女士和民警再次到小区附近搜寻，可20多天过去，咬人犬只仍未找到。而谈女士提到，小区聊天群里早就有其他居民表示曾在周边碰到过流浪狗，甚至被狗追赶。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当一只流浪狗已经在小区周边游荡、已经有居民被追赶、已经把一个2岁半孩子的脸要成那样，我们的城市管理体系花了多少天去响应呢？

再看太原龙潭公园那条新闻，4只两个月大的幼犬被投毒身亡。爱心市民段女士长期在公园投喂这群流浪狗，原本计划为幼犬接种疫苗、做绝育并对接领养，8月14日还有市民看到公园保安持铁棍追赶园内流浪狗，被现场劝阻，次日便发生流浪狗集中死亡事件。你们看，8.14有人试图驱赶，8.15就发生了投毒事件。

在公共公园投毒，当然是不可取的。龙潭公园属于公共休闲区域，日常市民、孩童往来密集，还有鸟类、流浪猫等生物活动。毒饵一旦布下，儿童可能捡食、家养宠物可能误舔、鸟类可能啄食，这便涉嫌投放危险物质罪——

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结果加重犯）】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刑法

投毒者被追究刑事责任，这毋庸置疑。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其实落地也看个人，毕竟我之前就写过《》，因人而异，这一点本文先不展开了。

本文想探讨的是，为什么有人会走到“投毒”这一步？答案其实就在上面武汉的案例里，因为合法的流浪犬处置通道，太慢、太弱、太被动。

按照各地养犬管理规定，流浪犬的捕捉和处置本来是有明确责任主体的——

《崇左市养犬管理规定》：公安机关负责“狂犬控制和处置”，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部门负责“重点管理区内流浪犬的控制和处置”，农业农村主管部门“指导死亡犬只无害化处理工作”。 三亚《养犬管理规定》：综合行政执法部门负责“犬只登记、收容和流浪犬只捕捉等工作”，公安机关负责“捕杀狂犬”。 《靖边县养犬管理办法》：流浪犬由城市管理执法部门或委托的专业机构安全捕捉，送交犬只收容所进行健康检查、免疫接种，公示15日后无人认领的可面向社会开放领养；病犬、死犬则按动物防疫规定进行无害化处理。

制度设计还算完整，发现流浪犬、报告、专业机构安全捕捉、送交收容所、健康免疫、公示领养、病犬/危险犬无害化处理等流程清晰分明。

但具体到执行呢？武汉的事发小区，周边居民早已在群内反映见到过流浪狗甚至被追赶，可直到一个孩子被咬得门牙脱落、面部贯通，咬人犬只依然在逃。如果这套“发现、报告、捕捉、处置”的机制是灵敏的，那只黑色流浪狗根本不该有机会把一个2岁半的孩子扑倒在地撕咬。

也就是说，当一个负责任的市民，反复看到流浪狗在小区游荡、反复向物业、社区、警方反映却得不到及时响应时；当太原龙潭公园的保安只能用“铁棍追赶”这种原始、无效、甚至激化矛盾的方式应对时；当娱乐圈一群自命不凡的艺人成天为流浪猫狗发声却对伤人恶性事件视而不见时……那绝望的一方就可能走向极端。

投毒固然是错的，是犯罪，但投毒的种子却是因基层治理的失灵和猫狗至上的舆论而种下的。

我前面已经明确说了，永远站在人类这边，不过要加个前提：“正常”人类，在我眼里狗奴不算正常人类，不过也是披着人皮的狗罢了。

我始终认为普通人尤其是幼童的人身安全，必须是无条件放在第一位的。当一个2岁半的孩子在自家小区门口被流浪狗扑倒、面部咬出3厘米贯通伤、门牙脱落，那这个孩子的权利，自然而然就该压倒一切关于“流浪动物福利”的抽象讨论。任何把动物权利置于人类尤其是幼童生命安全之上的论调，都是反人性的。

有时候我实在难以理解，一些蠢狗奴是怎么做到完全丧失人性的，比如下面这个案例，17天大的新生儿都被自家宠物狗咬开脑袋了，居然不把它当场无害化，还™送走？自己被暴雨淋了，也要让别人尝尝滋味？

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变态心理。我坚决支持对已经伤人的流浪狗、对患有狂犬病或具有明显攻击性的流浪狗，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不是什么“恨狗”，这是公共卫生安全和人类生命权的底线。农业农村主管部门指导下的无害化处理，本来就是养犬管理规定中明确写入的处置方式，前面列的一些规定也提到了。

也就是说，对危险流浪犬只进行无害化处理不仅是应该的，而且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常规治理手段。可问题在于，这套手段往往就躺在纸上，很难真正运转起来。而且这其中会有很多掣肘，比如我之前写过的《》。

至于说私人投毒行为，我不太赞同，但一定程度上也能理解。当然法律上该怎么追责就怎么追责，狗很难对自己的恶行负责，但人得做表率啊，不然真的连狗都不如了。

不过说到追责，那最该追责的还是那些无良弃养者。武汉这起案子，警方和司法机关应该穷尽一切手段追查原饲养人，让其承担医疗费、后续瘢痕修复费、心理治疗费，乃至精神损害赔偿。只有让弃养者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流浪狗肆意伤人的源头才能被遏制住。

说到底，中国新闻周刊同一天发的这两条微博，表面看是“左右脑互搏”，实质上却是我们的城市治理在流浪狗问题上长期“左右脑失能”的外化。

左脑知道要保护市民、尤其是幼童的安全，所以需要及时捕捉危险流浪犬、该无害化处理的无害化处理；右脑知道要依法治理、不能私刑泛滥，所以投毒者要被立案追诉。

这两个“脑”本来不该互搏，而应该协同。至于协同的方式，就是让法律上早已写明的那条链路真正跑起来——

公民发现流浪犬→一键报告综合执法/公安→专业机构24-48小时内安全捕捉→送交收容所→健康犬公示领养、危险犬/病犬依法无害化处理→源头追查弃养人并追责。

只有把这个链路跑顺了，武汉那个2岁半孩子就不会失去门牙，太原龙潭公园的4只幼犬也不必死于毒饵。两起悲剧，本来可以一起都不发生。

可现实的荒诞在于，可怜的孩子毁了脸和牙，暂时无辜的幼犬丢了狗命，而那些真正的责任人，包括弃养者和懒政管理者，却至今安然无恙。

所以我永远站人类，站那个2岁半的可怜孩子，站那些拼了自己岗位也要维护群众安全的保安，站每一个有权利在小区门口安全行走的普通人；同时我也站法治，希望那套本该运转却失灵了的治理机器能够恢复利索。

只有当“对危险流浪狗依法无害化处”成为基层治理的常态动作，而不是一出事就全民争论“该不该杀狗”吵得不可开交；只有当“弃养必被追责”成为铁律，而不是在孩子受伤后20多天还找不到肇事犬的原主人……我们才不必在“孩子被咬”和“投毒犯罪”之间，被逼着做令人窒息的二选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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