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恋变成了黄山怨！1989年黄山市“7·22”离奇谋杀案侦破始末

1989年7月的流火刚刚扫过江南大地，安徽黄山的旅游热就开始一浪高过一浪。迎客松那伸展的树枝就像是一位好客的主人，频频向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招手致意，景色秀丽的莲花山更是婀娜多姿，无限殷勤地接待着对对新人。

7月22日，这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艳阳天，正值中午时分，一对年轻的恋人夏乾与朱丽相依来到了两人心中一直向往的莲花峰。

对于热恋中的年轻人，莲花峰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莲花代表着出污泥而不染，加上“莲”与“连”同音，那些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与心上人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年轻恋人，到了黄山一般都要到此一游。

二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相拥着坐了下来，朱丽满足地依偎在男友夏乾的身旁。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夏乾从行李袋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物，递给满面春光的女友。

过了一会儿，看着女友缠绵目光的夏乾突然一下子动情地哭泣起来，他无比伤感地说：“小丽，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么重要吗？没有你我没法子活呀！不是我不想继续和你好下去，我实在是害怕呀！你是知道的，我在你母亲的眼里一无是处，平时我怎么做也不会讨她的欢心，只要她在家，我就没有勇气跨进你家的大门，我难做人呀！每次去你们家经过村里时，总有些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说我长得不怎么样，说我家里穷，说我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哎！小丽，我实在没法子面对这样的窘境。我想过了，这样下去，我还是死了的好。我死了，你也好做人啊！”

夏乾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粒胶囊药丸，全身颤抖着把药丸裹到手中的面包里，张嘴就要吃下去……

“乾哥，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你不能这样呀！你走了叫我可怎么活啊？！”朱丽发疯似地叫着，伸手就去抢夏乾手中的面包。

有人说，女人拼命时男人只能认输，这句话一点不错。朱丽明知夏乾准备的胶囊药丸里面放着的肯定是要命的毒药，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抢过了裹着毒药的面包，疯狂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也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们生是一对……死也要在一起……”

看着这情景，夏乾又拿出另一个面包，也夹进一颗药丸：“小丽，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死吧！”

正说着，朱丽已经开始不停地抽搐了，她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夏乾的怀里。此时的夏乾紧跟着也吞下了裹着药丸的食物……

很快，二人被过往的游客发现了。那时，朱丽已经没气了，好心的游客立即将企图“自杀”的夏乾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抢救，他终于“侥幸地”活了下来。

当地公安局接到了群众报案后，刑警队长老裘马上带着刑警、法医和毒物化验工程师赶赴出事现场。

到现场的毒物化验工程师是大学毕业快五年的杨玟，她是个女同志。杨玟在学校学的是生物化学，成绩相当不错，本想毕业后去一家生物研究所搞搞生物工程，可是在当时的计划经济环境下，劳动用工制度是统一分配，她被分配到家乡的邻县做了一名毒物化验工程师，从此，她“侥幸”地成了一名政法工作者。别看是个女同志，杨玟干起活来却与男同志没什么两样，各种杀人现场、爆炸现场和事故现场，她都能够应付自如。

杨玟一到现场，就忙着张罗开了。她熟练地打开毒化现场勘查箱，先是提取了在现场发现的一些呕吐物，接着又找到了遗留在现场的面包和药丸屑。现场勘查之后，她又去了对夏乾进行抢救治疗的医院，拿到了对夏乾化验后剩余的少量静脉血。

当杨玟回到实验室时，法医已经给她送来了对朱丽进行解剖后提取的部分生物检材，有胃内容、心血和肝组织等。为了准确设计实验思路和方向，杨玟对法医尸体解剖的情况和医院救治情况也做了详尽的了解。

两个同时服毒的人，一死一活，这其中的奥秘不能不引起高度怀疑。通过分析已经掌握的情况，刑侦人员一致认为毒物分析乃是本案侦破的关键。

杨玟深知自己在此案侦破中的责任重大，心里不敢有一丝怠慢。她仔细地研究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自己的分析线路：

大白天人来人往的，死者不太可能是被人逼迫强制服用毒物，由此可以排除死者被动服药导致死亡的可能性；

案件中，死者服药后很快被过路的游客发现，如果死者所服药物毒性较小，发作的时间就应该较长，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一般是可以抢救过来的，可死者当时就死亡了，死亡过程非常迅速，这说明所服药物的毒性较强；

最值得重视的一条线索，就是法医提供的解剖所见：死者具有一个特殊的尸表现象———-死者的尸斑为樱桃红色。

樱桃红！

杨玟知道，在目前毒化界认同的，中毒能使人出现樱桃红尸斑的毒物很少，最为常见的是氰化物等。

毒物范围缩小了！

毒物化验工作者面对的可疑毒物成千盈百，快速正确地检验出检材中的毒物成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其中最主要的困难是他们面对着有限的检材，有时甚至是极其微量的检材，而需要检验的每一种毒物大多需要采取不同的检验方法，因此整个检验过程是一个耗费检材的过程。因此，为了节省检材，在进行毒物分析前，毒物化验工程师就要结合案情、中毒症状和尸体征像等相关背景资料，从大量常见的毒物中对检材进行筛选、排除和确认工作。这是一件复杂而又繁琐的活儿，它不同于医院检验科对病人生化检材进行的检测。

因为，由于大多数病人的生化检测在进行检验前就由临床医生根据病人的主诉和临床症状具有了相应的方向性，检验时大多又有专用的仪器和固定的方法，再加上样本的“无穷性”，因此对病人体液的化验比起对尸体组织进行的毒物检验相对来说快速简单多了。

大家了解了这些，就知道把这对恋人服毒范围缩小到了氰化物等上面了，这对杨玟来说非常重要。

确定了检验思路，自然就有了检验的方法，杨玟决定针对检材有无剧毒氰化物进行试验。

先是对检材进行酸碱度的测试，测试结果pH为6.5，这个结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因为弱酸性的化合物实在是太多了，由于空气中有二氧化碳的存在，大部分暴露在自然界中的物质多呈弱酸性。接下来，就是进行氰化物的预试验，杨玟实验的结果是：所有的检材“普鲁士蓝”预试验反应均为阳性！

杨玟这下子心中有了底，不用说，下一步自然就是氰化物的定量分析。

为了进行定量分析，杨玟对每个待测检材进行称量时，都得按定量分析的要求进行，她一点也不吝啬时间。接着，她又准备了定量氰化物的标准系列反应色卡。这一干，花去了杨玟大半天的工夫，连吃饭都给耽误了。

当同事们用完餐路过她的实验室时，她高兴地对大家说：“出来了！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看你这高兴样。”几个同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黄山恋变成了黄山怨了！朱丽的胃内容和心血中都检出了氰化钾成分，其心血中的含量为135微克/100毫升，而夏乾的呕吐物和静脉血中虽有氰化物的阳性反应，但其含量仅为6微克/100克和3微克/100毫升。”

根据毒化分析结果，刑警队长立即请求局长向夏乾发出了刑拘令。

此时的夏乾正迷迷糊糊躺在病床上，当一副冰凉的手铐戴上他的双手时，他终于清醒了。

“姓名、年龄、哪里人？”刑警队长在医院病房里职业性地询问着夏乾，那双锐利的眼睛直令夏乾不寒而栗。

“夏乾，25岁，淮阴市造纸厂工人。”夏乾不敢抬头看，低声喃喃地说。

“朱丽是怎么死的？”

“我们的化验报告已经出来了，朱丽是中毒而死！”

“……她是为我死的，我对不起她。呜……”夏乾终于蹦出了一句话，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上了。他有声有色地描绘着朱丽服毒时的情景，说是为他“殉情”而死。

“你也服了同样的毒物？为什么朱丽服毒后立即死亡，而你却活了下来？”队长毫不留情地问道。

“夏乾，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们的毒物化验工程师已经把这个谜底给破解了！”刑警队长拿起杨玟的毒物化验鉴定书，宣读了毒化检验结论，并告诉他：“你静脉血和呕吐物中的氰化物含量远远没有达到人的平均致死量，而朱丽心血中氰化物的含量是你的将近20倍！你倒是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你应该知道，氰化物是剧毒物，如果你已经吃下氰化物，中毒症状就不会这么轻，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认定你几乎没有吃进氰化物。当然，你可以不开口，不过，我们根据现有的证据是完全可以定案的。”

这时的夏乾已经知道再蒙是蒙不过去了，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实情：“我和朱丽是恋爱多年的朋友，那时我俩形影相随，相亲相爱地过了好几年，村里的年轻人还都挺羡慕我们的。可自打我进了造纸厂，变成了真正的合同工后，对朱丽的感情就越来越淡了。后来，我在厂里又有了新的女朋友，现在的她比朱丽强多了。从那时起，我就一心想甩掉朱丽，可实在甩不掉，就一心想把她干掉。小时候我曾经用山奈毒死过邻居家的狗，这方法我想拿来毒死朱丽，尽快解决这件让我头痛的事。”

此时的夏乾好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我不想趁人不知的时候毒死她，得让朱丽自愿去死。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怀疑到我了。事发那天，果然事如我愿，她被我以死表白的爱情所打动，先抢去了裹有山奈的面包，当时我虽然也跟着吃了一些面包，但我吃的那粒胶囊里只放了一点点山奈，而朱丽吃的那一粒胶囊里却装满了山奈。看到她已经死了，我又拼命地将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还装出中毒的样子，结果被人发现后送到了医院抢救。你们的工程师真厉害，现在，我知道我全完了，肯定是躲不过去了，请你们宽大我吧！”

刑警队长老裘终于松了一口气，到局里后，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来到了杨玟的化验室。

“杨玟，这件离奇的殉情案总算了结了，看来，夏乾的故意杀人罪是逃脱不了了。可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山奈怎么就这么厉害，就那么一颗胶囊的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命了？”队长一进杨玟的实验室就用审问犯罪嫌疑人一样的口气问开了。

杨玟放下手中正在搅拌的玻璃棒，挺专业地介绍着：“山奈富含氰化物，而氰化物是比较容易得到的最毒的毒物之一。它对人类的最小致死量约为0.1克，也就是说一粒米那么大小的氰化物就可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氰化物的可怕性除了毒性大以外，毒作用时间特别短是它的另一大特点，一般情况下，当人服用后数分钟，甚至数秒钟就可能毒性发作，一旦出现中毒症状，要想救活可就难了。”

“那么，在没有进行化验前，你根据什么判断毒物可能就是氰化物，怎么这么快就完成了定性定量的试验？”

“是现场情况和尸体检验结果帮了我的忙，要不是及时掌握了这些情况，毒化分析结果到今天可能还出不来呢。裘队，平时你总是不愿意告诉我案件的基本情况，每次来我这儿丢下检材就想走！这次你知道了吧，了解案情对我确定实验方向有多重要！其实尸检所见和案件侦查的结果对毒物化验的帮助是很大的，当然，我们的检验结论对侦查的意义也很大，这是相辅相成的，完全符合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言归正传，根据经验，氰化物中毒尸体的尸斑有其特殊性，那就是有樱桃红样的尸斑。”

1990年3月，夏乾被依法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