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文：付松（“追月数星”主理人）
近日，网络流出一张标注为浦江法院的宣传牌截图，该宣传牌上将袭祥栋律师吊证作为警示案例引发争议。
一些律师认为，法院将律师吊证放宣传栏广而告之，是对其他律师群体的偏见，变相的打压，对法律职业共同体人为撕裂，制造矛盾。
说实话，看到浦江法院把袭祥栋的名字“钉”在警示宣传栏上的时候，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上个世纪“游街示众”的年代。一个被吊销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如今成了法院墙上用来“教育”同行的活教具，这哪里是执业警示，分明是给所有律师套上的“紧箍咒”——你敢在法庭上不顺着我的意思来，下一个上墙示众的就是你。
袭祥栋律师吊证一事，从来不是“扰乱法庭秩序”那么简单。据悉，2020年7月11日，在包头王永明案庭审上，他当庭举报公诉人索贿30万，掏出录音证据要求当庭播放，这是他吊证的主要原因之一。如今浦江法院把袭祥栋律师“尖锐”的过往“掐头去尾”，只留下其“多次打断法官发言、擅自退庭、严重干扰庭审”的一面，把一个试图在法庭上较真的律师，包装成一个藐视法庭的“刺头”典型，这种选择性展示，本身就是对司法公开最大的讽刺。
法庭需要秩序，律师要遵守庭审规则，这是法律人入门第一天就该刻进骨子里的常识。但秩序从来不是只许法官“念稿子”、不许律师说真话的一言堂，更不是把不同意见直接定义成“干扰秩序”的“遮羞布”。如果律师在法庭上指出程序违法、举报司法人员索贿，都要被贴上“违规”的标签，都要被挂在法院的宣传栏里示众，那以后所有律师进了法庭，只能低头念提前写好的“稿子”，哪怕看见程序违法也不敢出声，哪怕当事人的权利被侵犯也不敢提出异议——这样的庭审，看起来秩序井然，实则成了走流程的木偶戏，哪里还有半点司法公正的影子？
近些年，我旁听过不少案件，发现审判长在法庭上随意打断律师发言，让法警将“不听话”的被告人四仰八叉（俗称“杀猪式审判”）抬出法庭分庭审理、拒绝群众旁听等，而对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的异议却视而不见，偶尔以“对合议庭、审判长有异议可以庭后检举控告”搪塞，如再不服从“指挥”，当庭训诫，甚至给律师属地发司法建议。
我在想，浦江法院把印有袭祥栋律师吊证的这面宣传栏摆出来的时候，大概忘了自己也是法律共同体的一员。律师的执业权利从来不是什么特权，而是当事人辩护权的延伸。今天你把一个敢较真的律师当成反面典型挂在墙上，明天所有律师都学会了“配合庭审”，没人再敢对违法程序提出异议，没人再敢对司法人员的违规行为说不，最后受损的不是某一个律师，是每一个走进法庭寻求公正的普通人。
笔者认为，把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律师单方面塑造成反面样板，这样的警示栏，警示的从来不是违规行为，而是所有律师的良知和勇气。
法治的底色从来不是鸦雀无声，而是允许不同意见在法庭上合法地表达。把敢于较真的律师“钉”在墙上示众，这样的宣传栏，照出的从来不是律师的“违规”，而是某些人容不下不同声音的狭隘。
希望浦江法院能撕掉这面选择性展示的警示牌，也希望所有法律人都能记住：律师的使命不是配合法庭走完流程，而是和司法机关一起，守住司法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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