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中国踢球的东非姐妹，闯入世界杯

文 | 李舒祺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终究没能创造奇迹。

近日结束的女足非洲杯决赛中，东非小国马拉维输给了老牌劲旅、三届非洲杯亚军喀麦隆，没能一路黑马到底。在入围本届女足非洲杯的16支球队中，马拉维是世界排名最低的球队，仅列第153位。

队史首次参加女足非洲杯的她们，首场比赛便爆冷掀翻了卫冕冠军尼日利亚，随后头名出线。四分之一决赛战胜加纳后，马拉维队史首次拿到世界杯入场券。

马拉维童话的主角，是一对姐妹。

姐姐叫塔比莎·查温加（Tabitha Chawinga），妹妹叫特姆瓦·查温加（Temwa Chawinga）。整届赛事球队的12粒进球中，两位女超联赛（中国足球协会女子超级联赛）的传奇人物包揽了9个。

可走上足球这条道路，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马拉维系联合国认定的最不发达国家，经济发展严重依赖外援，烟草出口占国家外汇收入超过50%。在那里，在姐妹俩成名前，足球被认为是男人的运动。

塔比莎2023年向《卫报》坦言：「我的父母并不支持我踢球，他们希望我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业上……每次踢完回家，我都会遭到严厉训斥，他们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当然，我没有放弃。」

她就这样坚持了下来，还带着妹妹和男孩一起踢球。14岁那年，她被首都球队DD Sunshine相中，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2014年，18岁的塔比莎登陆欧洲，加盟瑞典第三级别联赛的 Krokom/Dvärsätts IF。

「她一直陪伴着我。」接受非洲杯官方采访时，特姆瓦如此描述姐姐这位引路人，「球队老板不相信她，觉得一个家庭不可能有两个这么厉害的球员。她押上自己的钱，承担机票、签证等所有费用，告诉别人一旦发现我足够强，就得把钱还给她……我今天能走到这里，都是因为她。」

2018年，在瑞典大杀四方的塔比莎被江苏苏宁带到了女超联赛的赛场。

随后，她连续两个赛季斩获联赛最佳球员、最佳射手与足协杯最佳球员，帮助苏宁蝉联2018赛季与2019赛季全国女足锦标赛冠军、夺得2019赛季女超联赛冠军。跻身女超历史最佳外援行列的她，每个月都会把一部分工资打给老东家DD Sunshine，把他们一步步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

她不仅寄钱，还寄装备。前国脚马君回忆说：「当时根本不知道啥情况，后来了解后，就让倪梦婕找了一些衣服和鞋子送给了塔比莎。」越来越多队友知道后，纷纷把不常用的鞋服送给她，「塔比莎是一个非常有爱的人，她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需要得到帮助的人」。

塔比莎在赛场上驰骋

救老东家于水火的塔比莎，对于随母公司陷入绝境的苏宁女足无能为力，不得不转会离开。2021赛季，她帮助武汉车谷江大成功卫冕女超联赛冠军。

在塔比莎的力荐之下，武汉签了同样在瑞典表现出色的特姆瓦，开启另一段佳话。2023赛季，特姆瓦33场比赛狂轰51球。算上国家队进球，她那年一共打进63球，荣膺国际足球历史和统计联合会（IFFHS）2023年度女子最佳射手。

4年时间里，她帮助车谷江大斩获了7座冠军奖杯。

在武汉，特姆瓦和吴海燕、姚伟、古雅沙成了朋友，甚至有了在中国开公司的想法。2023年，爱上重庆火锅的她对中国新闻社记者表示：「我知道中国与马拉维的关系是非常友好的，所以我希望能把一些中国好的东西，分享给祖国的人，同时也把一些比较具有马拉维特色的东西带到中国来，能够作为中国与马拉维之间一个很好的贸易往来桥梁。」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2024赛季开始前，中国足协下发《关于2024年全国成年女足联赛球员注册、转会及报名工作的通知》，同步推出女足俱乐部「投入帽」「工资帽」政策，规定每家女超、女甲俱乐部年度总投入不得超过3000万元，球员个人年收入（含奖金）不得超过税前120万元、不少于税前6万元。

姐妹俩就此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她们的能力在女超赛场已尽显无遗，更大的舞台呼唤她们进一步兑现自己的价值。

登陆大洋彼岸之后，特姆瓦创造了NWSL单赛季进球纪录和连续进球场次纪录，成为联盟历史上首位单赛季对阵所有球队都有进球的球员。她蝉联2024赛季与2025赛季NWSL金靴与最有价值球员，助推堪萨斯城潮流（Kansas City Current）反超天使城足球俱乐部（Angel City FC），连续两个赛季成为全联盟营收最高的球队。

2024赛季末，堪萨斯城潮流半决赛2-3惜败由前上海盛丽核心、赞比亚队长芭芭拉·班达（Barbra Banda）领衔的奥兰多荣耀（Orlando Pride），奥兰多随后折桂；2025赛季末，由于特姆瓦伤缺，堪萨斯城潮流季后赛首轮即被淘汰，足见其之于球队的重要性。

塔比莎也不遑多让，2023/24赛季力压里昂女足一众顶级球星，斩获法国女足甲级联赛金靴与最佳球员；欧冠层面率领大巴黎女足杀入四强，并跻身赛季最佳阵容。

从2024/25赛季开始，她在众星云集的里昂牢牢占据了一个主力位置，帮助球队打入2025/26赛季欧冠决赛。

2023/24赛季女足欧冠最佳阵容

这届杯赛马拉维没能飞过沧海，但能入围世界杯已属创造历史。正如特姆瓦曾说的那样，许许多多孩子能从国家队这次世界瞩目的经历中看到希望。

中国是她们打出一片天的地方，从武汉出发，她们惊艳了世界；马拉维是她们无论走多远都始终挂念的故乡，在她们之后，更多怀揣着梦想的孩子将从马拉维出发，走向世界。

冠军只有一个，但她们不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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