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制裁与战争：德黑兰为何不急于达成协议？

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在最近一次表态中，清晰地描绘了战争与封锁给伊朗经济带来的压力。伊朗总统表示“问题成倍增加，而我们的收入却减少了”。

伊朗已连续数周减少石油出口，政府税收下降，替代进口路线的成本也更高。海上封锁加剧了这些问题；尽管如此，阿巴斯·阿拉格齐表示，尚未就与美国恢复谈判做出决定。卡塔尔和巴基斯坦仍在德黑兰与华盛顿之间传递信息，但伊朗外长强调，这些接触“并不意味着谈判”。伊朗与阿曼的单独对话目前也聚焦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安排。

伊朗和美国在六月达成的14点谅解中设定的60天期限，旨在达成最终协议，该期限也已过去。双方原定在此期间就核计划、制裁及全面执行谅解等议题取得成果。但这并未发生，这段时间的很大一部分都消耗在了新的冲突和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争端上。

那么，尽管伊朗总统本人也承认付出了代价，德黑兰为何仍不急于重返谈判？

战争爆发前，伊朗的核计划、浓缩丰度以及铀储备的命运是德黑兰与华盛顿争端的核心。五个月后，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已成为美国最紧迫的问题之一。

战前，每天约有130至140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最近几周，这一数字在许多日子里已降至约十分之一。军事打击、护航、港口封锁以及美国的外交斡旋，迄今未能将通航量恢复至战前水平。

乔治·华盛顿大学国际关系讲师穆罕默德·加埃迪认为，这正是德黑兰拒绝立即重返谈判的部分原因。他对BBC波斯语频道表示，伊朗希望回到六月的谅解，并执行那些在伊朗看来能为其在霍尔木兹海峡管理中获得新地位的条款。

当然，双方的分歧并不仅限于霍尔木兹海峡。加埃迪表示，14点谅解的其他部分在执行中也面临严重问题；从全面、长期解除制裁，到涉及黎巴嫩的条款——其执行还取决于以色列的行为。

伊朗决策机构中似乎存在一种担忧：在这些问题明朗之前重返谈判，可能会消除霍尔木兹海峡给美国造成的部分压力，而德黑兰却未得到其所期望的回报。此外，六月谅解的失败经历，让伊朗国内反对与美国谈判和达成协议的势力声音更加响亮，他们现在比以往更多地论证“不应再次接受一个已被证明毫无结果的协议”。

德黑兰似乎认为，维持现状并非只对伊朗造成损失。加埃迪先生认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闭使得特朗普政府无法轻易宣称地区已恢复战前状态，同时油价和汽油价格上涨也提高了战争在美国国内的政治成本。

美国的汽油价格比一年前上涨了约29%，唐纳德·特朗普也直接谈到了美国消费者必须承担的成本。

在穆罕默德·加埃迪看来，国会构成可能发生变化以及国内反战情绪上升，是德黑兰关注的因素之一。对美国部分拦截导弹库存消耗的担忧以及高昂的防御成本，也是其算计的一部分。

美国前外交官、前美国国务院波斯语发言人艾伦·艾尔则有不同看法。他对BBC波斯语频道表示，他不认为中期选举是特朗普算计中的主要因素。据他称，美国总统更担心接受一个他无法宣称为“胜利”的协议。尽管如此，艾尔先生表示，共和党确实严重担忧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封闭以及物价持续上涨对美国消费者造成的政治后果。

此外，按照德黑兰的说法，霍尔木兹海峡也有助于其战争叙事。只要这个全球最重要的能源运输通道之一的交通未恢复正常，伊斯兰共和国就可以辩称，美国尽管拥有军事优势，却未能恢复战前状态。

艾伦·艾尔认为，德黑兰将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以及威胁海湾国家经济能源基础设施的能力，视为其对美威慑的一部分。

这一政策是在一个战前就已不稳定的经济环境下推行的。

伊朗历的抗议活动始于德黑兰大巴扎，起因是里亚尔暴跌和生活成本上升。政府最初几天承认了诉求的经济性质；佩泽希齐扬要求内政部长倾听抗议者的“合法诉求”，政府发言人表示抗议源于民众生计所受的压力。但这些抗议很快超越了经济诉求，蔓延至多个城市。抗议初期，自由市场美元汇率约为13.9万托曼；到公历8月17日，已升至约18.8万托曼。同时，根据伊朗统计中心数据，伊朗的年通胀率达到66%，食品价格同比上涨128%。

战争使原有问题更加严重。工厂和交通基础设施受损，贸易中断，一些企业缩减运营，替代进口路线耗时更长、成本更高。

在战争期间，尚未出现与十二月抗议同等规模的新浪潮。经济压力也未必转化为对政府的政治反对；战争和外部攻击可能改变部分社会的考量，并加剧对不稳定的担忧。

引发去年冬天抗议的因素并未消失。货币贬值，通胀更高，政府收入也面临更大压力。

就在德黑兰希望加大对华盛顿压力的同时，维持现状的国内成本也在上升；从购买力下降和里亚尔贬值，到“非战非和”状态带来的经济不确定性。

最近几周，美国的攻击几乎停止，但加强封锁和经济施压的威胁却在增加。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表示，美国海军可以“无限期”维持对伊朗的封锁，并通过调动舰船保持执行封锁所需的军事存在。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也表示，华盛顿正准备采取他所说的历史上对一个国家“经济孤立”前所未有的行动。

美国官员将金融压力描述为相当于轰炸行动的经济手段；目标是限制伊朗石油收入，使伊朗更难进入金融网络，并提高其维持现状的成本。

不能将这些政策变化视为放弃战争选项；美国仍在地区保留执行封锁所需的力量和装备，特朗普先生也仍在讲话中提到再次打击伊朗的可能性。

穆罕默德·加埃迪因此将当前状态更多地视为战争中的间歇，而非军事选项被放弃的迹象。在他看来，美国国内的经济考量、部分弹药库存状况以及对战争持续的不满，使得经济工具在当前阶段扮演了更突出的角色。

在当前的僵局中，双方都在试图用不同工具提高对方抵抗的成本：德黑兰用霍尔木兹海峡，华盛顿用封锁和制裁。

艾伦·艾尔认为，特朗普政府已将大量对伊外交交给其他国家，因为据他称，美国既无意愿也无能力与德黑兰进行认真、持续的双边谈判。据他称，华盛顿当前的优先事项是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政府甚至愿意在此阶段接受在某种让伊朗保留更多控制权的安排下重新开放海峡。

这位美国前外交官同时认为，伊朗统治集团中的强硬派目前没有动力完全开放海峡，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中断能保持对美国的压力。

总的来说，目前德黑兰没有迹象表明准备在未获让步的情况下将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到战前状态，华盛顿也没有从其施加的压力中退缩。

在这样的僵局下，尽管轰炸已停止，但战争的阴影仍笼罩着伊朗和波斯湾。这场对抗的一部分只是改变了形式，从天空和海洋转移到了石油、货币和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