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特朗普·第133章：曼哈顿赌局之圣诞前夕之五

餐桌上话题不断变换，堂兄约翰刚刚在法学院通过了第一学期的考试；玛丽安娜的诊所新收治了一个有趣病例；姑妈伊丽莎白抱怨皇后区的公交车班次又减少了。但所有的话题似乎都绕着唐纳德的新闻转。
“唐尼，”罗伯特终于忍不住，在甜点端上来之前开了口，“你的项目什么时候能动工？”
全桌的目光转向唐纳德。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下半年。”
“如果不顺利呢？”
唐纳德看了一眼父亲。弗雷德正在往自己的盘子里舀蔓越莓酱，动作缓慢而精确，没有抬头。
“那就让它变得顺利，”唐纳德说。
桌子对面，大姐玛丽安娜望向他。她有一双和弗雷德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眼睛，开口之前总习惯先把人打量一遍。彼时她已是联邦检察官，见多了卷宗与听证会。
“唐尼，你仔细读过《纽约时报》那篇报道吗？”
“哪一篇？”
“讲你买那块地的。第四段有一句话，‘这个项目面临的不只是财务上的挑战，还有社区领袖对特朗普家族历史的质疑。’”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叉子碰盘子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我读了，”唐纳德说。
“你知道他们在暗示什么吗？父亲的旧案。”
“我知道。”
“你真的准备好了？”玛丽安妮问，声音很冷静，一个检察官在面对即将上庭的证物时的那种冷静，“那不是建筑或财务问题，是政治问题。任何记者只要去一趟联邦法院档案室就能翻出来。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推进到市议会投票阶段，一定会有人把它摆到听证会的桌上。你必须想好怎么回答。”
唐纳德放下刀叉。
“我已经想过。答案是两句话：第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当年只有八岁。第二，我在这个项目里承诺的种族包容和社区参与，包括学徒培训基金和本地就业，不是公关策略，而是写在合同里的义务。”
玛丽安妮看了他三秒，然后微微点头，重新拿起叉子。“这个回答可以用一次。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当那些提问者不是记者而是愤怒的社区代表的时候，你需要比这个更好的答案。”
“什么答案？”
“沉默。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玛丽安妮说，“但那种沉默需要你前面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你在任何一个承诺上撒了谎，就会变成罪状。”
弗雷德依然没有抬头。但他切火鸡的手停了一瞬。
晚餐结束后，家人们分散到客厅和书房。孩子们围着圣诞树猜测明天早晨的礼物，大人们端着咖啡和甜酒继续聊天。
唐纳德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皇后区的街道在雪夜里格外安静，积雪吸音，世界变成一张黑白照片。远处有一辆铲雪车慢吞吞地经过，橙色的旋转灯在雪幕中闪成断续的光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罗伯特。
“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吧。”
“你为什么非要建曼哈顿？父亲在皇后区的生意挺好的。你可以接手，扩展布鲁克林或者长岛。为什么非要去那个鬼地方？地价贵三倍，规矩多十倍，失败的可能高一百倍。你图什么？”
唐纳德转过身。他的弟弟比他小两岁，在父亲的建筑公司负责日常运营，干得不坏，但也从来不表现出超越职责范围的野心。罗伯特是那种你永远不需要担心的儿子，准时上班，认真核对账单，周五晚上和大学同学喝杯啤酒，周六打高尔夫。弗雷德对他很满意，因为管理一个成熟的房地产资产组合，最需要的恰恰不是冒险，而是稳定。
“你还记得爷爷去世前说过什么吗？”
“哪一个？”
“德国那个。弗雷德里克——父亲的父亲。”
罗伯特摇头。老弗雷德里克在1918年死于西班牙流感，在唐纳德和罗伯特出生之前很久。
“父亲告诉过我，老弗雷德里克在去世前一个月给他写过一封信。那时父亲才十三岁。信里有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工作：一种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继续做的，一种是自己从地里刨出来的。选择哪一种，决定了你在谁面前低头。’”
“所以你想自己刨？”
唐纳德把目光转向窗外。雪已经积到窗台高度，花园里的那棵老橡树被压弯了枝条。
“一个多世纪以前，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说过一句话：‘你可以抵御入侵的军队，但你抵御不了时机已到的思想。’我想在曼哈顿建的不是一座会展中心，而是一种证明，证明特朗普这个名字可以从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红砖楼房，跨过东河，站在纽约的天际线里。这座城市的西区等了三十年，想看看谁有这个胆量。如果我成功了，特朗普集团就不再是外区的住宅开发商。它会成为纽约的一部分。”
罗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父亲担心你会翻船。”
“我知道。”
“他今晚给了我一张支票。”罗伯特说。
唐纳德一愣。
“比你那张小得多，”罗伯特赶紧补充，“但我不是来跟你比较的。我是想告诉你，他把支票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家有两个儿子。一个会替我守住我已经建成的东西，一个会去建我从来不敢建的东西。你们都需要支持，只是支持的方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