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砚那句“健康人”,把我一下子拽回了很多年前。
因为我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所以在家里,我连呼吸都必须是轻微的。
八岁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满心欢喜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推开门时,我妈正捂着顾柔的胸口给她喂药。
我爸一把抢过我的成绩单,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他说我开门的声音太大,吓到了柔柔,如果柔柔心脏骤停,我就是杀人凶手。
我捂着肿胀的脸颊,羡慕地望着被爸妈嘘寒问暖的顾柔。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讨好型人格,在家里包揽所有的家务,永远扬起笑脸让出自己的一切。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努力对他们好,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分一点点爱给我。
可事实证明,多余的人,无论怎么努力,依然是多余的。
直到我遇见了周砚。
结婚那天,周砚牵着我的手,把新房的钥匙郑重地放在我掌心。
承诺说:“顾念,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完全属于你的家。在这个家里,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再让着谁,你就是第一顺位。”
那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是他的第一顺位。
刚结婚的那两年,周砚确实做到了。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给我留一盏灯,会在我生理期时提前煮好红糖水,知道我做实验颈椎不好,特意托人从国外订购了符合人体工学的高价床垫。
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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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忘了,周砚不仅是我的丈夫,他还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顾柔的介入,就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却把一切都染黑了。
一开始,只是我爸妈不断地给周砚打电话,哭诉顾柔半夜又心悸了,求他去看看。
后来,顾柔加了周砚的微信。
她会在深夜给周砚发自己的病容照片和化验单。
配上一句小心翼翼的话:“姐夫,我胸口好闷,但不敢告诉爸妈,怕他们年纪大受不了”。
周砚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客气,慢慢变成了下意识的怜惜。
他开始习惯性地在下班路上绕去城东,买顾柔喜欢吃的那家清淡糕点;在周末推掉陪我看电影的计划,去陪顾柔做复查。
我试图表达过不满,换来的却是周砚疲惫而失望的眼神。
他说:“顾念,你是个成年人,也是个健康人。柔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能不能不要总和她计较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以前明明很善良懂事的。”
我妈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冷血:“顾念,柔柔是你的亲妹妹,你嫁了人就不管妹妹的死活了吗?”
在他们所有人的逻辑里,顾柔是弱者,所以她掠夺我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而我因为健康,我的委屈就成了无理取闹和自私自利。
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我仍站在客厅里。
食指上的血珠不断滴落,胃也因低血糖而一阵阵痉挛。
周砚放好加湿器,转身准备回房间时,终于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皱眉大步朝我走过来:“手指划破了怎么不说?”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紧张,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久违得几乎让我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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