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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喀布尔街头挂满白色旗帜。
装甲车碾过前美国大使馆门口。
内政部长哈卡尼在视频里讲意志、勇气、真主襄助。
但他又补了一句，或许仍有问题存在。
一个正处在胜利叙事里的政权，主动承认还有问题。
这话很轻，背后的事很重。
一个月前，7月17日凌晨两点。
巴达赫尚省一个叫叶夫塔勒·帕英的偏远县城，被一支谁都没听说过的武装摸了进去。
塔利班守军被缴了械，县府上的白旗被扯下来，一面写着祖国卫士的旗子升了上去。
这支武装的头目是塔吉克族退役将领卡尤姆·马朗。
从拉队伍到公开亮相只用了几个星期。
他们只撑了几个小时，天亮前塔利班调来空地增援，把县城夺了回去。
可这几个小时，是过去五年头一回有反抗武装从塔利班手里拿下一个县级行政中心。
塔利班陆军总参谋长法西胡丁后来开记者会。
说这些人就是想蹭点关注度的小打小闹，构不成威胁。
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二十多年前，美国人和加尼政府也是这么形容当年塔利班的。
祖国卫士选在巴达赫尚动手，不是随便挑的。
这个省在阿富汗东北角，一边顶着塔吉克斯坦，一边顶着中国，还有条走廊通向巴基斯坦。
山高谷深，塔吉克族占多数。
历史上就是反抗中央的老根据地，当年抗苏的马苏德家族就从旁边的潘杰希尔山谷起家。
塔利班名义上控制这里，可派下来的官员大多是普什图人，语言不通，人情不熟。
当地矿产丰富，围绕开采权的矛盾一直没停。
这种地方冒出武装不稀奇，稀奇的是打法。
这些人没走山地游击的老路。
他们选了个离省会不算远的县城，快进快出，把整个过程拍成视频挂到网上。
这不就是塔利班当年那套办法的翻版吗。
塔利班自己当年靠什么起家。
说白了就三招。
一是在乡村扎根，用简单粗暴的规矩让老百姓觉得至少能过日子。
二是正面打不过就打游击，专挑补给线和检查站下手。
三是等，等对手的耐心和外部支持耗光。
这套办法他们用了二十年，最后不费一枪一弹拿下喀布尔。
现在轮到别人用了。
祖国卫士亮相没几周，另一支叫阿富汗自由阵线的武装在同一个省发动攻击。
跟塔利班守军打了好几天。
已经不是打完就跑的骚扰，是试图短暂控制阵地的正面对抗。
8月2日，前政府军将领萨米·萨达特从美国发视频，命令联合阵线在阿富汗境内全面开火。
此人五年前坚守喀布尔到最后一刻，现在人在美国，遥控指挥国内的武装。
更麻烦的是，反塔利班的旗号已经有十几面了。
除了老牌的民族抵抗阵线和自由阵线，还有什么祖国军、绿色运动、共和阵线、人民民主阵线，名目多得数不过来。
有些真在打，有些只是网上发声明蹭热度，有些几伙人抢同一个战功。
碎片化是个问题，但也是塔利班的麻烦。
你打掉一个，另一个换个名字又冒出来。
ISIS-K也没消停。
祖国卫士突袭之后没两周，ISIS-K在巴达赫尚省暗杀了塔利班的信息文化厅长。
这个组织今年在中亚也频频出手，他们打塔利班和打别人一样狠。
塔利班拿他们没办法，因为ISIS-K里很多人本来就是从阿塔内部分裂出去的，路子熟、地形熟、人脉熟。
塔利班喜欢说这些反对力量背后有外国势力，暗指巴基斯坦。
这话真真假假。
巴基斯坦早没了当年扶持塔利班的耐心，两国从去年秋天开始翻脸，今年二月更是打成了公开战争。
巴基斯坦国防部长直接放话，只要塔利班不管住境内的巴基斯坦塔利班，就没什么好谈的。
8月2日，巴基斯坦斯瓦特地区一处警察局外发生自杀式袭击，14人当场死亡。
伊斯兰堡把账算到了TTP头上，而TTP的主要藏身处在阿富汗楠格哈尔和帕克蒂卡两省。
塔利班现在是三线作战。
前政府残部反攻，ISIS-K猎杀，邻国威胁越境反恐。
任何一个方向出问题，另外两个方向都会趁虚而入。
要对付山里冒出来的对手，最直接的办法是砸钱。
可塔利班最缺的就是钱。
世界银行的评估显示，五年间人均GDP降了一大截，几百万难民被伊朗和巴基斯坦遣返回国，就业市场雪上加霜。
世界粮食计划署说，全国三分之一省份的儿童营养不良已经到危急水平。
一个连吃饭都紧巴巴的政府，要维持大规模剿匪，要跟巴基斯坦军队对峙，还要防着ISIS-K在喀布尔市中心炸人，这本身就是件极其吃力的事。
塔利班开始大规模招募新兵，但招来的多是普什图人。
派到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地区执勤，只会让当地人更反感。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外部世界对塔利班的态度在变。
俄罗斯正式给塔利班政府松了绑，中亚国家在贸易和能源上跟喀布尔保持合作，伊朗、巴基斯坦、中国都派代表参加五周年活动。
这些国家心里清楚，不承认这个政权，阿富汗只会更乱。
乱起来第一个溢出的就是恐怖主义、毒品和难民。
但这种务实合作救不了塔利班的根本问题。
它解决不了女性被剥夺教育权带来的国际压力，解决不了普什图化行政导致的族群裂痕，更解决不了经济崩塌下山沟里新武装的滋生。
塔利班花大力气对外展示我们变了、我们温和了、我们负责任。
可对内政策却越来越回到1996年那套。
这种内外不一，本地人看得最清。
喀布尔的城墙修得再高，如果山里的人始终看不到希望，早晚有人翻墙而来。
这一次翻墙的，喊的是祖国卫士、自由阵线这样的名字，讲的是当地人听得懂的语言。
塔利班庆祝的是进城的那一天。
但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当年丢在乡下的那盏灯，正在被别人重新点起来。
五年了，喀布尔还没找到真正的出路。
你觉得塔利班还能在山里压住几个五年。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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