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经济面临制裁压力，民众：无法继续生活，不再买水果和蛋白质

如果你现在走进德黑兰的街头，会看到一个非常魔幻的景象：杂货店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但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持续了快半年的战争和严厉的经济制裁，就像个无底洞，正在把伊朗家庭的钱包彻底掏空。物价飞涨加上大量岗位流失，很多起早贪黑打工的人发现，自己拼命挣来的钱，购买力只剩下一年前的一半。

现在的真实情况极其残酷，无数家庭连最基本的吃喝都维持不下去了，他们被迫放弃了买水果，戒掉了买肉等蛋白质食品，就连周末也要出门拼命跑车干活。

就像有位叫艾哈迈德的出租车司机抱怨的那样，每天连轴转15个小时，依然填不饱肚皮，大家现在连生活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叫“硬扛着活下去”。

当大国之间的博弈在海上激烈进行时，普通伊朗人的餐桌却在通胀面前碎了一地。

年初的时候里亚尔汇率差不多是145万-150万兑1美元，后来一路跌到175万、180万兑1美元。

记录者到达的时候，汇率稍微好了一些，换算下来是150多万里亚尔兑1美元。战争爆发后，伊朗的银行系统受到严重影响和破坏，很多人对伊朗的金融系统丧失信心，开始挤兑，要把现金取出来换成黄金、美元、欧元等更保值的硬通货。

政府为了避免挤兑和黄金、外汇外流，对现金交易做了非常多的限制，很多地方取不出来钱。

在面临严峻的制裁压力下，这种汇率的剧烈波动直接演变成了日常物价的疯涨。

记录者走的时候汇率已经跌到180万里亚尔兑1美元，照那个趋势继续下去，估计很快就要冲到200万，等于一个月以内汇率就跌了三分之一，更不用提国内的通货膨胀情况。

记录者问了当地人，战前也就是二三月份的时候，一瓶水是7万里亚尔，后来已经涨到20万，差不多翻了3倍。其他食品涨价慢一点的有60%-70%，差不多翻一番，米价就翻了一倍多，不同种类的米浮动比较大，总体来说是涨了一倍。

工业原料的情况更糟，因为交通不方便，价格涨了两倍左右。全面涨价的情况非常严重，但这种涨价不是因为稀缺导致的，很多东西的供应还是比较充足，价格就是往上涨。

这种无理的暴涨，让普通民众直呼无法继续生活。

一方面是滥发货币导致的通货膨胀，另一方面确实是民众的恐慌情绪推动。20万里亚尔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八毛钱，十天之内就跌到七毛钱，要是拿着百万级的里亚尔想兑成人民币，几天就能损失几十万。感觉过去半年时间里，普通人的积蓄差不多都蒸发了。

记录者问当地人那时平均每个月能赚多少，一些年轻人说自己做兼职，每个月折合下来只有两三百美元，全职的收入好一些的，也就七八百到一千美元，这还是好一点的城市的平均水平。他们估计，每个月的收入绝大多数都会拿来买吃的。

他们在伊朗还经常发现，鸡肉和羊肉供应还好，牛肉经常买不到，很多烧烤店都不供应牛肉了，他们自己去买也经常买不到。

这也印证了越来越多家庭不再买肉类蛋白质的无奈现实。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伊朗的很多轻工业水平偏低，高度依赖进口，一打仗货币贬值，进口成本蹭蹭往上涨，直接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这也是记录者觉得战后问题会非常严重的原因，打仗的时候暂且不说，一旦战事停了，或者长期化，汇率和通胀持续恶化，会直接影响政府的财政收入和支出。

伊朗是个高福利国家，油、面包很多物资都有补贴，政府如果要一直维持那个补贴规模，一来通胀降不下来，二来政府可能也出不起那么多钱。

伊朗人跟记录者说，很多企业和政府都在试图砍石油补贴，虽然那时石油还是非常便宜，他们在那里打车特别便宜，就是因为油价太低。但很多人担心油价会上涨，毕竟伊朗长途旅行还是靠汽车，人均汽车拥有量也比较高，虽然大多是老车破车，偶尔能看到比较新的现代之类的车。

在制裁压力不断升级的背景下，普通家庭的生计开销变得越来越沉重。

当地普通家庭自己做饭，原材料成本很高，在外吃饭也贵。他们随便吃一餐人均二三十人民币，折合当地货币500多万里亚尔，一盘卡霸500到800万不等，烧烤小串折合人民币三四块钱，个头还不小，对他们来说很便宜，对当地人就算偏贵的。

当地最低工资才88美元一个月，就算顿顿吃热狗，一个月下来钱也不够花。四月份当地食品通胀率已经超过115%，普通人的收入几乎全花在吃饭上。

记录者问当地人是不是物价涨得快，他们说只有食品和药品涨价，记录者查了数据其实是全面上涨，估计他们平时只关心食品和药品的价格。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这种民生困境其实是经济消耗战的必然结果。

记录者觉得伊朗那时的问题根本不是军事上的，而是经济上的。如果打着打着民众对经济的信心没了，汇率贬值、通货膨胀这些问题会立刻爆发，到时候根本很难处置。仗打到一半如果搞内部镇压，非常伤团结、伤士气。

当时还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闪点会让局势急转直下，大概率还要打一段时间的烂仗，就看谁先因为经济代价引发内政问题。双方的博弈都是从经济杠杆入手，传导速度非常慢，最后打的就是经济消耗战，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军事消耗战，双方伤亡都非常小。

回看这起事件，社会表面的一时平静，掩盖不住老百姓无法继续生活的内心恐慌。

记录者在伊朗待了十二天，既参加了哈梅内伊的葬礼，也跟普通伊朗人聊了很多。刚到德黑兰的时候，感觉当地人过得纸醉金迷的，根本感受不到战争的影响。

待的时间久了，开始花钱、跟他们聊经济的问题，才发现不管是德黑兰还是拉斯特，大城市的人看起来过得都挺爽的，所有娱乐项目都还能正常玩，只要不考虑明天能不能赚到钱的事就行。

但只要一聊到过去的事、医院的情况、妇女头巾运动的事，还有未来的打算，气氛瞬间就沉重起来，他们平时好像都在有意回避这些话题，但只要一聊就停不下来。

当谈及制裁压力时，民众的绝望感更是溢于言表。

记录者当时特别后悔，跟他道歉了好长时间。他后面还说能理解他们来德黑兰玩，但对本地人来说，这一切都很痛苦，让他非常沮丧。记录者感觉光在德黑兰，民众的怨气就已经很重了，随便碰到个外国人就想抱怨几句。

这些年轻人眼看着连新鲜水果都成了奢侈品，对未来的规划充满了迷茫。

在艺术家公园也是，一有人凑过来聊天，记录者客套说伊朗很美丽、历史很悠久，他们马上就会问记录者怎么看哈梅内伊、怎么看政府。然后就开始吐槽经济问题，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国家，特别想出国，很多人都在努力学英语，打算学好了就想办法离开。

也有人说虽然他们不喜欢政府，但也觉得美国不应该那么轰炸伊朗。一方面他们觉得轰炸会加强革命卫队对政权的控制，让强硬派势力更大，另一方面轰炸之后他们更难出国了，只能想办法在国内继续求学。

雪上加霜的是，不仅本国人觉得无法继续生活，外来难民的日子更难熬。

几乎所有阿富汗难民到了伊朗之后，社会阶层都出现了巨幅下滑，原来当小学老师的，到这只能做店员，清洁工、装修工这些体力活，那时几乎都是阿富汗人在做。他们的面相很好认，毛发没有伊朗人那么旺盛，哈扎拉人还有点偏东亚面相，一问基本都是阿富汗难民，处在社会最底层。

记录者2019年去伊朗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有那么多阿富汗难民，当时只听说有难民或者来朝圣的，还有人说记录者长得像阿富汗人，后来到处都是阿富汗难民，趋势非常明显。

这些难民跟记录者说，战争爆发之后他们经常会被警察或者巴斯基民兵盘查，前段时间还有新闻说，伊朗排查以色列和美国的间谍，抓了很多和境外势力串联的阿富汗难民，处决逮捕了一批人。

在极端的制裁压力下，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阿富汗的经济比伊朗还差，那么多难民涌入伊朗，等于和当地人抢工作，这个现象如果继续恶化，内部矛盾会越来越大，当时很多社会问题都把阿富汗难民当替罪羊。记录者在伊朗待得越久就越迷茫不安，跟很多人聊下来，不知道他们的怨气最后要怎么发泄。

很多人从二月开始就憋着一口气，后来打仗了怕出各种事，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就找外国人抱怨，说美国人太坏、政府太坏，生活一切都糟透了。如果有一天连抱怨都抒发不了他们的怨气，伊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难以想象。

这些昔日的真实记录，如今看来依然字字泣血，令人唏嘘。

总之，面对美国和以色列的步步紧逼，伊朗虽然展现出了极强的抗压韧性，通过各种非正式渠道维持着国家机器的运转，但代价却是底层老百姓的无尽苦难。

曾经富庶的家庭现在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放弃买水果和补充蛋白质，在失业和暴涨的物价中苦苦挣扎。

当上层将经济困境视为与西方谈判的筹码，甚至通过冲突巩固权力时，最基层的民众却只能发出“无法继续生活”的绝望呐喊。

这场残酷的经济消耗战如果再没有转机，真正压垮这个国家的，恐怕不是海峡上的炮火，而是普通人再也撑不下去的每一个平凡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