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汽车冬季试车启动。长城汽车说:我们这不叫弯道超车,纯属换道超车。这话让我想起了恒大。2021 年上海车展,恒大一口气展出 9 款纯电车,全是模型。有人说这很符合恒大的人设 —— 卖房时摆沙盘,卖车时摆车模,至少还是 1:1 的积木。几年后,恒大汽车没了,恒大也没了。
一家房地产公司,为什么非要造车?要知道它怎么没的,先得知道它怎么来的。
1997 年,许家印在广州搞了第一个楼盘金碧花园。玩法是三方博弈,吃信息差:跟政府说有钱,分期买地;跟银行说有地,贷款拿钱;跟客户说有房,卖期房还贷。盖了一层,再抵押再贷款,再买地再卖期房。这叫高周转,不稀奇。稀奇的是恒大玩得最野。金碧花园第一笔钱,许家印只掏了 500 万,卖完回笼 8000 多万,翻了 16 倍。巴菲特看了都要递烟,特朗普都得站起来敬酒。当年特朗普亲自来签合同,许老板只让二把手参与了签字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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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恒大港股上市,2016 年改名中国恒大。女排、足球、矿泉水、光伏、P2P、医美,什么热搞什么。2018 年宣布造车,套路一样:去地方谈,我建汽车基地,地给我,厂房旁边配点住宅用地。恒大汽车在全国搞了十几个基地,说白了,造车只是说法,重点还是住宅用地。这种 “曲线救国” 的思路,也算骨骼清奇。
房地产卖期房,客户交的钱叫合同负债,因为还要盖房交付,不能算利润。利润不够,就没法分红。通常两种解法:提高销量,或者学会计。许老板的成名绝技是 “许氏会计学”。2019 年财报,恒大把签了合同但还没盖完,甚至没开始盖的房子,直接算成当年利润。房子不合格要二次施工?不管。竣工验收单、消防验收、电梯安全合格证,通通不管。全都算利润。结果 2019 年虚增收入 2139 亿,占营收一半,利润虚增 407 亿;2020 年虚增收入 3501 亿,占营收 78%,利润虚增 512 亿。报告的利润里,90% 都是假的。 等于恒大说自己赚了 100 块,其实全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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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假利润就能干三件事:分红、发债、安排审计。十年分红 733 亿,许家印家族拿走 500 亿 —— 说白了,那是购房者的首付、供应商的货款、投资人的本金。又用假财报发了 5 只公司债,共 208 亿,也拿来分红。2019 年、2020 年恒大报表好看得不得了,许家印当了首富。然后 2021 年,绷不住了。
2.4 万亿是什么概念?假设你每天中一张 500 万彩票,要连中 1000 多年,从南北朝中到现在。这么大一笔钱,原则上本来是安全的。买期房,首付加贷款进监管账户,银行按工程节点拨钱。但恒大拿假进度单、假发票,把钱转出去了。汉口银行那个案子就是这样。供应商供货,恒大不给现金,开商票让供应商 6 个月后去银行取。施工方呢?恒大搞了个 “恒大金服”,把施工款包装成理财产品,投资人买理财,一部分变成施工款,超额部分被恒大拿走当利润。到期兑付?理财失败呗。恒大还花 100 亿买盛京银行股份,后来增持到 36.4%,董事长换成自己人,再从银行贷款。
钱到手了,怎么转移?许老板在海外成立公司,让自己欠这家公司的钱,然后 “欠债还钱”,脏钱就合法转移了。2022 年,许家印和妻子丁玉梅技术性离婚,427 亿转到丁名下。2023 年,丁玉梅飞英国,两个月后,许家印在北京被抓。丁玉梅在海外有加拿大 5 亿、新加坡 5 亿、伦敦 33 套豪宅。2019 年,许家印给两个儿子设了 23 亿美元家族信托。更离谱的是,丁玉梅在英国起诉二儿子,追讨 11 亿港元,说是儿子欠她钱。这样别人讨债时,她也是债权人,能参与分钱。一家人互相算计。最终这些操作还是被冻结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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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汽车 5 年烧了 1100 多亿,一共交付 1000 多辆。一辆车的成本接近一个亿,妥妥的超级豪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造车只是醋,恒大的目的是为了这盘醋包饺子。现在饺子馅没了,醋也不重要了。
房子呢?没交付的 162 万套,涉及 500 万个家庭、72 个城市、724 个楼盘。100 万买一套恒大期房,首付 30 万,贷款 70 万,每月还 3500。房子 2023 年没交,2024 年没交,恒大 2025 年退市了。2026 年,许家印在深圳中院当庭认罪,八项罪名,择期宣判。资产该拍卖拍卖,该冻结冻结。
网上说烂尾楼是城市的伤疤。觉得不贴切。伤疤是愈合后的痕迹,烂尾楼根本谈不上愈合。那些买了恒大房的人,只能继续等。或许只有等到房子重新建成交付,那 500 万个家庭才能重新找回笑容。
恒大这场 “换道超车”,超的是法律和良心的车道。车没了,房没了,钱也没了。留下的,是 500 万个家庭的漫长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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