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元济轮：川江航运肇造之始——曹九龄《六十自述》考论‖于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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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济轮：川江航运肇造之始

曹九龄《六十自述》考论

于宪生

川江航运开拓者、川江航运元老、四川合众轮船公司创始人曹九龄先生，是川江近代航运的重要人物。1942年，曹九龄先生《六十自述》以简短精炼的文言文，概述了一名川江近代航运人的一生经历。该书书名由国民党元老、国民政府立法院代院长、司法院副院长覃振先生亲笔题写。书中收集了国民政府党政大员于右任、张群、朱家骅，军队高级将领何应钦、唐生智、刘峙，文化名人冯友兰、钱穆、胡风等社会各界名人一百多人为曹九龄先生的题字题词。该书1946年付诸石印，以分送亲朋好友为主，由于历史原因，已散失殆尽。曹九龄后人珍藏多年的《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孤本的出现，书中一段关于川江早期航运的论述——“因创建元济轮，实为川江航运之肇始”——引发了笔者对川江上游早期航运研究的兴趣。通过广泛查找长江航运历史文献资料，分析书中川江航运见证者和政府相关部门要员为曹九龄《六十自述》的题字题词，以期证实川江上游正式通航的轮船始于“元济”轮。

一、“元济”轮始航川江的历史背景

金沙江、岷江在宜宾汇合成为长江，宜宾是万里长江第一城。长江从宜宾到宜昌称为川江，全长约一千余公里。川江分为两段，宜宾至重庆称为川江上游或上川江，长约三百七十公里；重庆至宜昌称为川江下游或下川江，长约六百六十公里。

宜宾地处云贵川三省交界处，物产丰富，水路交通便利。自古以来，宜宾是长江上游重要的商贸聚集地，各种物产汇聚于此，商家云集。这里有经营山货、药材、矿产的云南帮，经营山货、药材、土产的贵州帮，经营夏布、陶瓷的江西帮，经营茶叶、丝绸、五金的广东帮，经营茶叶、木材、海产品的福建帮，经营丝绸、茶叶、工艺品的浙江帮，经营粮食、棉花、布匹的两湖帮，经营皮毛、药材、山货的陕西帮。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各种商品沿长江水路运往全国各地，便利的水运交通使三江汇合处的宜宾成为一座依江而畔、靠江而生的商贸重镇。千年木船运业，合江门码头的六渡八帮，带来了宜宾商业的繁荣。长江第一城的水运历史，是贯穿和支撑宜宾两千多年历史文化的重要主线。

清朝末期，长江第一城的宜宾药商曹九龄，因中西药材生意，常年穿梭于长江中下游各大城市之间，饱尝木船商旅之苦。随着近代工业的发展，长江轮船运输逐渐兴起，长江中下游及重庆到上海之间轮船的通航，让曹九龄感受到了轮船的舒适安全、方便快捷。然而长江上游的宜宾到重庆段，滩多水急，水流复杂，仍然靠木船运输。曹九龄一艘满载西药的木船，从重庆运往宜宾，行至南溪，在长江险滩遇险翻船。这一惨痛经历，使饱尝木船运输之苦的曹九龄暗下决心，要改变长江上游千年木船运输的现状。

辛亥革命之后，曹九龄的中西药生意不断扩大，对川江上游发展轮船运输的愿望更加强烈。为彻底摆脱木船商旅的困扰，他以自己宜宾因利药房名义独资购买一艘小火轮，取名“元济”，开通宜宾至重庆航线，成为长江上游第一艘正式通航的轮船。除搭乘旅客之外，还搭载银锞与轻便邮包，行旅称便。“元济”轮的通航，打破了川江上游长期依赖木船运输的局面，为川江航运带来了新的曙光。曹九龄在《六十自述》一书中，对川江早期航运留下了这样的记载：“叙府处川江上游，滩险林立，覆舟时虞，商旅苦之。予来效访下游轮船通航之制，独斥私财，惨淡经营，因创设‘元济’轮，实为川江航业肇造之始。”这是川江航运开拓者亲自为川江航运留下的历史记录。

“元济”轮航行于川江上游的时间，正值民国北洋政府时期，军阀混战，兵匪肆虐，经营环境恶劣，曹九龄在书中留下了“惨淡经营”的感叹。1918年，曹九龄将“元济”轮转让上海法商麦司洋行，“元济”轮挂法国旗仍航行于川江，业务由曹九龄代办。川江上游随着“元济”轮的通航，外资轮船公司怡和、太古、聚福等也纷纷进入川江上游，皆聘曹九龄为宜宾经理，办理船运业务。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国内航运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曹九龄又代理多家国内航运公司业务，成为川江上游代理航运业务最多的航运业前辈。1936年，曹九龄带领宜宾工商界人士发起成立四川合众轮船公司，主营宜宾到重庆航线，便利长江第一城的商旅出行。

“元济”轮是否为川江航运之始呢？下面从历史文献和早期川江航运见证人以及民国政府交通部门官员对“元济”轮为川江航运之始的认可情况进行分析。

二、历史文献对川江上游最早通航轮船和“元济”轮的记载

（一）关于川江上游最早航行的轮船

1、江天风主编的中国水运历史丛书《长江航运史》（近代部分，1992年出版）：第254页载，泸州绅商董禹九、唐巨卿等创办的保通、利南、利济轮船公司，1913年改组为嘉宜利济轮船公司，次年又改称嘉宜瑞庆轮船公司，初以“瑞余”“嘉余”两轮行驶宜渝（宜昌至重庆）航线，以后延伸至泸州、叙府、嘉定（乐山）。第390页载，华川轮船公司分化的瑞庆轮船公司，1914年以“庆余”“瑞余”两轮分别行驶渝宜线（重庆至宜昌）和渝嘉线（重庆至嘉定）。

2、王绍荃主编《四川内河航运史》（1989年出版）：第170页载，嘉宜瑞庆轮船公司由华川公司分化而来，系南溪县绅商董云昭兄弟等人为开发川南交通而组建，航线确定上起嘉定（乐山）、下至宜昌，故以“嘉宜”二字冠其名。公司于民国三年（1914年）成立，董云昭为董事长，董蜀尧为总经理。是年在上海求新厂定造小火轮一艘，命名“庆余”。船价分三期缴纳，初付少量定金，于交船时付价一半，其余船驶川营业后付清。是年九月开航入川，十月底试航嘉定（乐山），因“庆余”轮吃水深，不能走嘉定，只能改航重庆至宜昌。公司另在汉口购买旧轮一艘，改名“瑞余”，行驶重庆至嘉定。因军阀混战，经营不善，于民国十年（1921年）歇业。

3、邓少琴著《近代川江航运简史》（1982年出版）：第98至99页载，嘉宜瑞庆轮船公司为南溪董星珊等所组织，专以开发川南交通为目的，航线确定下起宜昌、上至嘉定（乐山），故冠以“嘉宜”焉。总经理魏克犹，前清永宁贡生也，在沪求新厂订造小火轮一只，名曰“庆余”，船价约以三期交纳，初付少量定金，于交船时付价一批，其余于驶川营业再为付清。船长一百二十英尺，宽二十英尺，吃水七英尺，马力七百六十匹，载重二百二十吨，载客一百六十二名，以九月底开航入川，十月间试航嘉定，以水浅至叙府而止。瑞庆营业原着眼渝嘉航线，民国四年（1915年）“庆余”改驶渝宜，另于汉口购入旧轮一只改名“瑞余”，航行嘉渝。第114页载，其为营业性质者，则始于瑞庆轮船公司之“瑞余”轮，民国四年（1915年）行驶渝叙，五月曾上溯乐山。然轮小仅能搭客，又常有停滞，商旅苦之。

4、宜宾史志：《宜宾交通的五个最早》载，1915年，南溪董氏兄弟创办的瑞庆轮船公司，仅有“瑞余”轮船一条，航行于叙渝线，1921年停航。《宜宾合江门航运》载，民国四年（1915年），叙州知事董慧帆会同南溪县董氏兄弟在宜宾兴办瑞庆轮船公司，订购浅水快轮“瑞余”号一艘，行驶于宜宾、重庆之间，宜宾始有国产客货轮船航行。

5、乐山史志组织编纂出版的《乐山简史》（2022年出版）载：民国初年，四川革命党人筹组了华川轮船公司，后来该公司分化为瑞庆、利川、庆安三个轮船公司。瑞庆公司专门致力于开发川南航运交通，确定了从宜昌到乐山的航线。从1914年9月开始，瑞庆公司的“庆余”号和“瑞余”号轮船开始在乐山和重庆之间航行。

6、方志四川黄川模文章《南溪董氏家族家风故事》载：1914年，南溪董氏兄弟集资创立的嘉宜瑞庆轮船公司，“庆渝”号轮行驶渝宜线，“瑞渝”号轮行驶渝嘉线。

7、宜宾政协《宜宾文史资料》第三辑孙尊山文章《宜宾轮运纪要》载：1915年，南溪董氏兄弟创办瑞庆轮船公司，向上海江南造船厂订造蒸汽轮船两艘“瑞余”和“庆余”，先交订金，分期付款，交船清价，后因未如约付款，厂方遂将“庆余”轮扣厂，只购得“瑞余”轮一艘返川。“瑞余”轮刚行驶叙渝线不久，由于公司管理不善，还未正常航行即停航。

8、《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一个亲力亲为的川江航运开拓者说：“元济”轮实为川江航业肇造之始。

总结各种文献资料对川江早期航运的观点，归纳如下：《长江航运史》一说嘉宜瑞庆轮船公司为泸州绅商董禹九、唐巨卿等创办，拥有“瑞余”“嘉余”轮，1914年行驶宜昌、重庆、乐山；另一说瑞庆轮船公司拥有“庆余”“瑞余”轮，1914年“庆余”行驶重庆至宜昌，“瑞余”行驶重庆至乐山。《四川内河航运史》说嘉宜瑞庆轮船公司系南溪县绅商董云昭兄弟等人创办，有“庆余”“瑞余”轮，1914年“庆余”行驶重庆至宜昌，“瑞余”行驶重庆至乐山。《近代川江航运简史》说嘉宜瑞庆轮船公司为南溪董星珊等创办，有“庆余”“瑞余”两轮，1915年“庆余”行驶重庆至宜昌，“瑞余”轮正式通航重庆至宜宾航线，常有停滞，商旅苦之。宜宾史志说1915年南溪董氏兄弟或叙州知事董慧帆会同董氏兄弟兴办瑞庆轮船公司，有一艘“瑞余”轮行驶宜宾至重庆航线，1921年停航。《乐山简史》说1914年9月瑞庆轮船公司有“庆余”和“瑞余”两轮行驶乐山至重庆航线。方志四川文章说1914年嘉宜瑞庆轮船公司有一条“瑞渝”轮行驶乐山至重庆航线。宜宾政协文史资料说瑞庆轮船公司1915年一艘“瑞余”轮还未正常航行即停航。

（二）史书和文献资料关于“元济”轮的各种记载

1、邓少琴《近代川江航运简史》载：蜀江公司创始于民国四年（1915年），最初由刘笑痴、邵明初、毛甫田、马则卿发起。初定股本二万元，向定昌厂定造“元济”钢壳浅水小火轮一只，长八十二尺，载重三十六吨。以十一月十六日到渝，海关验其货舱不充，不许载货，只许装银锞邮包之类，乃专以搭客为主要营业，行驶渝叙。1916年，“元济”轮航行渝嘉，除搭客之外载银锞与轻便邮包，行旅称便。由于时局混乱，兵匪肆虐，常被征差。1918年，“元济”轮亏损达五万余元，股东翻脸退股，遂邀法商入股二万两，改称麦司公司，仍以“元济”船名挂法国旗航行川江。不久，原本的股东又回来争利，将“元济”轮抵押给大中银行，贷款买回麦司公司的股份。不久大中银行倒闭，大债权人军阀杨森将“元济”轮没收。1922年，“元济”轮随军下宜昌，船亦朽腐，不知所终。（邓少琴先生有关“元济”轮的说法，后来者广泛引用，有必要加以说明。1918年，“元济”轮的主人曹九龄先生因当时社会及经营环境恶劣，将“元济”轮转让上海法商麦司洋行，挂法国旗仍行驶川江。后来“元济”轮去了上海，但仍是法商麦司洋行的轮船。1936年，曹九龄创办合众轮船公司时去上海购买轮船，专门前往麦司洋行看望“元济”轮航行川江时曾跟随他的老员工。“元济”轮大车史元卿听说老东家要购买轮船，积极牵线搭桥。此事在合众轮船公司创始人孙尊山的《回忆四川合众轮船公司》中有所提及。）

2、孙尊山在《回忆合众轮船公司》中称，川江早期的航运公司蜀江公司为重庆巨商汪云松所办，这是比《近代川江航运简史》中蜀江公司为刘笑痴、邵明初、毛甫田、马则卿等人所办更早的说法。

3、王绍荃主编《四川内河航运史》载：蜀江公司于民国四年成立，在上海定昌厂订购钢壳小火轮一艘，船长八十二尺，载重三十六吨，命名“元济”。该轮经海关检验，质量不合格，不许载货，只允搭客与装银锞邮包之类，此系继“瑞余”行驶乐山之第二艘客轮。

4、孙尊山在《宜宾轮运纪要》中称：1916年，重庆“马裕隆”百货店购买“元济”小火轮一艘，由曹九龄的“因利药房”代办，航行叙渝线，1918年去上海后停航。

纵览航运历史文献资料及地方史志，对于川江上游早期通航的轮船，多集中于瑞庆轮船公司的“瑞余”轮，但在轮船公司股东、航行时间、航行路线、轮船数量上说法各异，不尽统一，更有“瑞余”轮还未正常航行即停航的说法。这些历史资料对川江上游早期通航的轮船，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答案。至于历史文献资料中的“元济”轮主人，与曹九龄没有关系，最接近的说法也不过是曹九龄的“因利药房”代办而已。然而，曹九龄留下的“独斥私财，创设元济轮”的记载，是得到川江航运见证者和民国政府多位交通部门要员肯定和认可的事实。不知后来研究者关于“元济”轮的说法依据来源于何处？

三、“元济”开创川江航运得到航运见证者和政府交通部门官员的认可

1942年，曹九龄先生的《六十自述》仅用寥寥千余字的文言文，高度概括了毕生经历。他将《六十自述》分送亲朋好友和政府相关部门外，还在川江上游沿线码头及轮船上张贴公示，广而告之。公示长达四年时间，直到1946年，曹九龄才将《六十自述》与各界人士的题字题词收集在一起付诸石印，以留其真。

国民政府立法院代院长、司法院副院长覃振亲自为曹九龄先生《六十自述》题写书名。曾做过交通部次长的军事委员会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王芃生中将亲自题写书后，交通部部长张嘉璈为《六十自述》题词，前后几届交通部长陈铭枢、朱家骅为曹九龄题字贺寿。还有多位政府大员、高级将领、文化名人何应钦、于右任、张群、唐生智、冯友兰、钱穆、胡风等，以及多位与川江航运同时代的宜宾当地知名人士梁正麟、沈宗元、凌体萱、赵仲溥、张智乘、颜吟青、王光蜀、孙我山、贺绍九、黄季云，宜宾县参议员解维哲、吕鹿鸣，宜宾县长戴叔锴，长宁县长伍心谏，专员冷薰南、王梦熊，以及宜宾籍上将吕超等为曹九龄题字题词，这些题字题词全部收录于书中。

分析这些题字题词的时间、人物和内容，不难看出，书中题字人物不乏与川江航运同时代的当地名流绅士、同盟会会员，他们对早期川江航运历历在目，都是川江航运的见证者。政府大员和各界人士的题字题词，也是对曹九龄为川江航运所作贡献的肯定。从题字落款时间上看，跨度达三年多，足以让社会广泛知晓。下面列举书中部分题字题词，分析这些题字内容，观察社会各界对书中内容的认可度：

1. 四川水警厅第一厅厅长曾国宾先生的贺寿题字

民国初期，川江水运的管理者是四川水警厅。四川水警厅是依据北洋政府1913年2月制定的长江及其他水师改组成水上警察的改组令而成立的，是川江近代航运发展初期的见证者。四川宜宾人曾国宾先生，北洋政府时期曾任四川水警厅第一厅厅长，既是“元济”轮航行川江的管理者，也是见证者。1942年曹九龄先生六十寿辰时，曾国宾先生特以早已不存在的四川水警厅第一厅厅长名义为曹九龄先生题字贺寿，以示“元济”轮开创川江航运时期与曹九龄先生结下的友谊。

曾国宾先生的贺寿题词：

九龄老兄六旬荣寿志庆

孝德新阅众口扬，翻从末世阐幽光。

立身不倚资贤母，行道无伦本素王。

航业告成思引退，旅人称便颂安康。

创垂葱灵开总甲，我六临风晋一觞。

前四川水警厅第一厅厅长愚弟曾国宾拜祝

词中“翻从末世阐幽光”：曹九龄购买“元济”轮，开通叙渝航线，在清末民初的乱世中脱颖而出，宛如一道幽幽闪闪的微光，给川江上游航运带来希望与变革。

2. 好友赵仲溥为曹九龄《六十自述》赋长歌奉祝

其中有关于“元济”轮开创川江航运的诗句：

元济肇创川江轮，惨淡经营始造成。

中外闻风相从起，持筹握算终绝伦。

长江上游几千里，急峡危滩随处是。

汽笛一声沸浪平，遂使天涯同咫尺。

羡君才力擅豪雄，处世自觉应冲融。

诗句“元济肇创川江轮，惨淡经营始造成”是对“元济”开创川江航运的认可。“中外闻风相从起，持筹握算终绝伦”是讲“元济”轮开通川江上游航运之后，外资轮船公司跟风进入，国内小轮船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形容曹九龄先人一步的行动，取得了卓越的成功，为川江航运业起到了开拓和引领的示范作用。

3. 凌体萱题词

凌体萱为曹九龄六十自述题词：“予年无知，抱布而贸丝；予年舞勺，悬壶而市药；予年既壮，乘长风破万里浪。”这是曹九龄创业经历的缩写：十三岁跟哥哥曹昌龄在宜宾线子市自家花纱铺学习经商，十四岁开办宜宾华英药房，后又开办同德药房、因利药房。“予年既壮，乘长风破万里浪”即指成年后购买“元济”轮，开创川江航运事业。

4. 贺绍九题诗

宜宾爱国文人志士贺绍九为《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题七绝五章，其中关于川江航运的一章：

蜀江航业竞趋先，

群策端资猛者鞭。

快睹虹光亘天起，

飞轮雄压下东川。

“蜀江航业竞趋先”指“元济”轮率先开通川江航运，“群策端资猛者鞭”指曹九龄带领宜宾工商界创办合众轮船公司，推动川江航运业的发展。

5. 国防部少将高参吕志超题诗

吕志超于1944年冬乘坐合众轮船公司“长虹”轮由重庆赴宜宾视察，看见船上张贴的合众轮船公司创始人曹九龄先生《六十自述》公告，遂题七律一首：

六秩频添海屋筹，一生功业在浮舟。

丸熊令母留懿范，跨灶佳儿展大猷。

叙府果能承世泽，零陵犹自接长流。

绵绵瓜瓞无穷尽，更寿先生八百秋。

“叙府果能承世泽，零陵犹自接长流”，指曹九龄祖籍湖南零陵，明末清初迁四川宜宾。从“元济”开创川江轮到创办合众轮船公司，一生功业在浮舟。

6. 沈宗元题词

蜀中闻名的教育家、报人，四川长宁人沈宗元（1884—1951），字与白，民国时期历任四川教育司长、省政务厅长、省长公署秘书长、国民大会候选代表等。1945年2月，读曹九龄《六十自述》题：

敬题九龄先生六十自序

肇锡嘉名曰九龄，夙兴夜寐励精勤。

能生无忝君之谓，美意宜延九十春。

庭训诸郎并有成，戎州哲士久钦闻。

燕山窦氏君无愧，立己同时更立人。

壮游踪迹遍人间，携日生民涉大川。

奚囊贮有康时术，气贯长虹冠蜀南。

自古成功在有恒，知君生性夙坚贞。

闲中更秉春秋笔，六十年来事事真。

结尾“闲中更秉春秋笔，六十年来事事真”是对《六十自述》内容的高度认可和肯定。

7. 张嘉璈题词

1942年时任国民政府交通部长的张嘉璈为《六十自述》题词：

济川作楫，缔造艰难。

筹添甲录，兰桂腾欢。

“济川作楫，缔造艰难”是交通部长对曹九龄开拓和推动川江航运事业的肯定，是对他发展川江航运中不畏艰辛的赞扬。

8. 王芃生题书后

曾担任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1937—1938）的军事委员会国际问题研究所中将主任王芃生，1946年亲自为即将付诸石印的曹九龄《六十自述》题写书后：

予年十三习画碗，恰与九龄学药同。艰苦在心，如同亲目。椎牛而祭，同痛良深。壮岁营舟，老而愈畅。昔便行旅，今利军输。他日收回航权，想益奋迅，岂徒持笔舌者可比，并以为勖。

“壮岁营舟”指购买“元济”轮航行川江；“老而愈畅”指创办合众轮船公司；“昔便行旅，今利军输”指抗战爆发前方便商旅，抗战开始后服务军运。王芃生（1893—1946），湖南醴陵人，两次留学日本，为日本问题专家。1937年，蒋介石命王芃生组建情报机构国际问题研究所。他对德军进犯苏联、日本偷袭珍珠港、日本投降时间均作出提前准确预判，是抗战时期闻名中外的学术型谍报专家。1946年5月17日因劳累过度在南京办公室逝世。

9. 走访宜宾当地老人

曹九龄作为川江航运开拓者、川江航运元老，民国时期很多宜宾老人都知道。2022年8月，笔者到曹九龄抗战时期为躲避日本飞机轰炸在宜宾郊外三官楼修建的“遁庐”附近走访，见到在三官楼居住了一辈子的黄光原大爷。黄大爷听完介绍，开口就说：“曹九龄曹九老爷是川江航运鼻祖、川江航运的开拓者，我们这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知道。”

从以上题字题词可以看出，《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在几年的公示时间中，不仅得到当地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认可，还得到了政府官员的肯定。“元济”轮为川江肇造之始，是民国时期早已公开、公认的事实。

四、结语

曹九龄作为近代川江航运的重要人物，《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是一个川江近代航运开拓者亲笔为长江航运留下的历史印记。在1942年到1946年的四年时间里，经过广而告之，得到当时川江航运见证者和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认可，也得到政府交通部门多届部长的肯定。该书既是自传，又是川江航运难得一见的真实一手资料。书中“叙府处川江上游，滩险林立，覆舟时虞，商旅苦之。予来效访下游轮船通航之制，独斥私财，惨淡经营，因创设‘元济’轮，实为川江航业肇造之始”的记载，以亲力亲为的川江航运人身份，揭开了早期川江上游航运历史的面纱——川江上游真正意义上的正式通航始于“元济”轮。

《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书中众多国民政府大员、军队高级将领和社会名人的题字，是对曹九龄为川江航运所作贡献的肯定，也是对合众轮船公司为中国抗战巨大贡献的赞赏和感谢。众多的民国政要、将领和各界名人墨宝集聚一书，可谓民国名人书法之大观，十分罕见。《曹九龄先生六十自序》对研究川江航运、川江抗战和民国实业家与政治社会人物之间的关系，都具有重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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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于宪生（四川成都退休人员，曹九龄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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