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陈光被指责卖光诸城的国企，朱镕基却支持：这一经验要推广

1996年2月3日，潍坊机场跑道上北风呼啸，诸城市委书记陈光带着市委全体常委站在寒风里，等一架从北京飞来的飞机。飞机上坐着国家体改委副主任洪虎，以及来自国家体改委、国家经贸委、国务院研究室、国务院办公厅、财政部、人民银行、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国家土地局、中央党校共9个单位的21人——这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拍板派出的“赴山东诸城联合调查组”。

陈光

陈光后来回忆说：“站在机场跑道上等飞机降落的时候，我觉得骨头缝里都发凉。”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不是普通的调研，诸城过去几年做的事，已经把一个县级市推到了中国改革的风口浪尖，也把他本人推到了“陈卖光”这个响彻全国的绰号之上。

时间倒回1991年，35岁的陈光由潍坊团市委书记调任诸城市市长。陈光上任之初，诸城市属150家独立核算的企业，有103家明亏或暗亏，亏损额1.47亿元。经过调研，陈光认为企业亏损的主要原因是“企业产权关系不明晰，利益关系不直接”，爱研究政策的他从“十四大”报告中找到了国企改革的方向：“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出售给集体或个人经营。”这成了他当时推动股份制改造的理论依据。

不久以后，陈光决定进行国企股份制改造试点，试点选择了总资产270万元、职工277人的国有小型企业“诸城市国营电机厂”。9个厂领导每人出4万元，20多个中层干部每人出资2万元，普通职工每人出资6000元，大家一起把企业净资产买了下来。1992年12月28日，诸城市国营电机厂正式更名为“山东诸城市开元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并举行了成立大会，诸城市工商局长当场颁发工商登记证，证上的“企业性质”一栏出现了一个新名词：股份合作制。

诸城市开元电机股份有限公司

陈光在成立大会上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10年改革，改来改去企业还是躺在政府的怀抱里。从今天开始，咱两家的关系变了，变成你注册我登记，你赚钱我收税，你发财我高兴，你违法我查处，你破产我同情。”

诸城市国营电机厂的试点成功后，1993年5月，已任诸城市委书记的陈光组织45个工作组进驻全市272家企业，开始全面改制。到1994年7月，诸城全市乡镇以上274家企业（其中国有企业37家）完成改制，其中210家采取股份合作制。“陈卖光”的绰号，就是从这时候传遍全国的。

改制效果立竿见影。1994年，诸城企业实现利税4亿元，比1993年增长114%；财政收入2.1亿元，增长50%。但反对的声音同样猛烈。陈光被扣上了“私有化的先锋”“复辟资本主义的带头羊”等帽子，反对者认为他的举动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几十年的公有制、社会主义，被他一改不是没了吗？”许多学者在理论刊物上对陈光进行了批判，甚至全盘否定。

陈光

1995年，《中国青年报》刊登长篇通讯《话说陈光》，一场姓社姓资的大讨论由此开启，陈光也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陈光后来回忆说：“晚上睡不着，说没有压力是假的。企业效益不好，要从根本上去解决，那就要从企业去研究，要尽快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转机出现在1995年12月20日，朱镕基和国家体改委主任李铁映就深化国企改革问题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座谈会。山东省体改委主任张龙在会上汇报了山东正在推广诸城做法的情况，朱镕基当场拍板：组织调查组到诸城进行全面考察。

山东省农村工作会推广诸城经验

1996年2月3日，洪虎带调查组到达诸城后，他们只用两个小时听了陈光的汇报，然后就开始了连续8天的调查。调查组分成若干小组，白天出去跑，去哪里、干什么、找谁谈，地方政府一律不知道，他们晚上在宾馆二楼会议室集合，灯火通明加班到深夜。

2月11日上午，调查组首次向潍坊和诸城两级党政领导班子通报了调研情况，洪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经过调查，我们对诸城市的改革基本上是肯定的。诸城的改革，方向是正确的，做法是稳妥的，效果是显著的，群众是满意的。当然，改革仍在发展，有些做法需进一步规范和完善。”直到此时，一直压在陈光心头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3月22日，朱镕基亲自带队来到诸城考察，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把全部企业名录拿来，圈中哪个就调查哪个，先不听汇报，直接去企业。”此后的3天里，朱镕基亲自跑了10多家企业。

朱镕基（左三）亲抵诸城，在陈光（右三）的陪同下进行考察

3月24日，朱镕基主持召开座谈会，他在会上充分肯定了诸城的经验，并讲了3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讲抓大放小。朱镕基说：“什么是诸城经验？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诸城经验就在于，诸城市采取多种形式，把国有小型企业搞好了，或者说基本上搞好了，搞出效益来了。山东省推广诸城经验，就要推广他们多种形式搞活小企业。”

第二个问题讲股份合作制。朱镕基说：“在诸城改革中，有一种是把企业的净资产卖给企业内部职工，这种形式可以继续试点下去。把大型企业掌握在国家手里，就是坚持了社会主义。小企业不掌握国家命脉，不影响公有制为主体，大胆试，出了问题也不要紧。”

第三个问题讲政府职能转变。朱镕基说：“改革重要的是把企业放活，行政干预不能太多，关键是监督配好领导班子，把关系理顺。管得太细的危险，就是始终脱不了钩，还要出问题。”

朱镕基的诸城之行在全国引起了很大震动。1996年，全国有1600多个考察组到诸城考察，其中有8个省的党政主要领导同志，诸城的国企改革模式也在山东乃至全国多个省市复制、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