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豪华品牌开始排队买中国新能源的“零排放”

近日，一份提交至欧盟委员会的文件悄然改写了中欧汽车产业的权力叙事：保时捷正式退出大众集团原有的碳排放池，转而与中国小鹏汽车组建开放型排放池，共同核算2026至2027两个年度的车队平均碳排放数据。

编辑/张涛

文件披露的同时，欧洲汽车圈集体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个曾经被中国车企仰望的豪华跑车品牌，如今要依靠中国新势力的纯电销量来完成欧盟合规。

· “借碳”到底借的是什么

按照欧盟《Regulation (EU) 2019/631》规定，车企在欧洲市场销售的所有新车，其车队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值必须降至93.6克/公里以下，超标部分按每辆车每克95欧元处以罚款。2026年3月欧盟虽调整为以2025-2027三年平均值考核，但排放目标本身并未放宽。大众集团首席财务官Antlitz今年5月警告：若三年考核期未能达标，集团累计面临15亿欧元罚款，年均4-5亿欧元。

车企可以依据“Pooling”机制，将不同品牌的新车注册量与平均CO₂排放合并计算。排放量高的品牌，与纯电占比高、平均排放低的车企合作，以符合欧盟目标。这不是钻制度漏洞，而是欧盟规则明确允许的合规机制，特斯拉就曾通过类似方式获得可观收入。

保时捷2026年的处境，恰好是“高排放车企”的典型样本：上半年西欧纯电销量同比下滑约30%，纯电占比从去年同期的40%跌至30%；燃油版Macan（参数丨图片）重新回归市场，进一步推高车队平均排放；Dataforce数据显示，截至6月底保时捷车队平均CO₂排放达130.2克/公里，较2025年同期的118.5克/公里上升9.8%。

一边是130.2克/公里的高排放现实，一边是93.6克/公里的“合规红线”，中间这36.6克/公里的鸿沟，靠保时捷自己的纯电节奏，两年内几乎不可能填上。

而小鹏那边，是另一幅画面：在欧洲市场全部投放纯电动车型，2026年上半年在欧21国交付约1.8万辆，同比增长154%；截至6月欧洲销量同比增长126%至约1.9万辆。纯电阵容让小鹏积累了大量富余碳排放额度，成为最优质的“排放额度供应商”之一。

通俗地讲，就是保时捷需要小鹏的纯电动车销量，帮助自己降低在欧洲的车队平均碳排放。曾经是中国车企研究欧洲豪华品牌怎么造车，现在变成欧洲豪华品牌研究如何利用中国新势力的电动车销量完成合规。

· 为什么是小鹏？

保时捷选择小鹏而非其他纯电车企，并非随机匹配，而是三层逻辑叠加的必然。

逻辑一：资本与技术纽带的“低摩擦”优势。2023年，大众汽车集团以7亿美元收购小鹏汽车4.99%股份，双方合作从整车平台扩展至电子电气架构领域。大众集团持有小鹏约5%的股份，让这次合作不只是单纯的法规操作，进一步凸显了大众集团与小鹏汽车之间快速深化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降低了交易摩擦成本。碳排放池背后通常涉及商业协议——高排放车企用费用换取合规空间，纯电动车企把零排放销量转化为额外收入。虽然目前双方未披露具体结算方式与协议金额，但有大众作为中间资本纽带，商业条款的谈判效率远高于陌生配对。

逻辑二：小鹏是欧洲优质的“零排放资产”。小鹏欧洲销量快速增长（上半年同比154%），纯电阵容“干净”，没有燃油车业务的排放拖累，每一辆车都是零排放资产；同时作为独立中国品牌，与保时捷不存在直接市场竞争。小鹏的独特性在于：它是欧洲市场极少数“纯电+高增长+非竞品+有资本纽带”四重属性叠加的车企。这种稀缺性，让它成为保时捷最优的合规合作伙伴。

逻辑三：合规成本的“ROI算术”。行业分析师给过一笔清晰的账：保时捷若独立应对排放考核，将面临巨额罚单；而直接向小鹏“购买”排放额度，成本预计低于缴纳欧盟罚款。对小鹏而言，这笔监管积分收入利润率较高，能够直接反哺其在欧洲市场的渠道与品牌建设。

保时捷作为排放池管理人，覆盖范围包括2026和2027年，且该排放池属于开放式排放池——其他品牌或车企也可以加入。这意味着保时捷不仅在为自己找合规出路，更是在搭建一个以自身为枢纽的中欧合规联盟。

· 对产业的标志性意义：中欧汽车权力关系的重构

把视角拉回全球汽车产业格局，保时捷与小鹏排放池的深远意义，远超两家企业的双边合作。

过去三十年，中国车企向欧洲学习整车技术、品牌管理、质量控制。如今，欧洲豪华品牌反向依赖中国车企的纯电销量完成合规——这是全球汽车产业主导权转移的标志性事件。再者，随着欧盟碳排放法规持续收紧，叠加中国“双积分”政策调整，碳积分交易正从边缘的合规工具转变为核心的战略资源。谁能积累低排放资产，谁就掌握了产业话语权。中国车企凭借纯电先发优势，正在这一新赛道上建立领先地位。值得注意的是，从零跑与Stellantis的联合开发，到部分国内车企向欧洲品牌输出整车平台或电子电气架构，再到小鹏向保时捷输出碳排放额度——中欧汽车合作已从单一的产品贸易，演变为“技术+资本+合规”的立体网络。

保时捷管理的这个开放池，允许其他车企在2026年9月5日前申请加入。可以预见，会有更多面临排放压力的豪华品牌或传统车企加入——这意味着小鹏有望从一个“被选中”的合作伙伴，升级为“欧洲排放合规的核心节点”。

· 当“零排放”成为硬通货

保时捷向小鹏“借碳”的故事，本质上是全球汽车产业在碳中和目标下权力重构的缩影。对于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来说，这是“电动化先发优势”转化为“可交易合规资产”的重要事件。在碳中和时代，低碳能力本身就是核心竞争力。中国车企凭借在纯电领域的先发优势、完整产业链、快速迭代能力，正在欧洲市场积累起前所未有的“碳资产”，这些资产的价值，不亚于任何一项单项技术突破。

当中国车企的纯电车在欧洲街道上飞驰，它们不仅是在销售交通工具，更是在向欧洲汽车产业输出一种稀缺的合规能力。从市场换技术到碳资产换话语权，中国汽车产业用了三十年，完成了这场静默而深刻的反转。

（图片来自网络）

牟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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