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回复几句，被罚15万？上万医生呼吁“不要网络义诊”！路边咨询误诊率高达60%，义务看病有风险！收费能解决问题吗？

微信回复患者，却记错病情、给错建议

医院被罚15万！

同行呼吁不要网络义诊

从互联网诞生以来，“分享信息”就成为了它最重要的使命。笔者记得二十年前网络上就有很多患者求医问药了，很多疑难病症的患者都是靠着医生的一条回复、一封邮件获得新生！在当时，能帮助到更多患者，对于医生来说是一种荣誉！但最近，医生群体内部却掀起了一阵“不再回复”的风潮。

8月8日，一位湖南的医生发帖称：“我在此呼吁各位医生以及医学生停止在各种网络渠道无偿问诊以及支教。本身在网上询问的人就是不信任首诊以及面诊医生，你可能怀揣着所学知识与热血去回应别人，但你说的每一个观点都会成为刺向同行的利刃，你打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短短几天时间里，这篇帖子已经获得了上万同行的点赞！8月10日，浙江的一位医生给出了更详细的理由：“在临床工作中需要详细的问诊体格检查，有时需要配合辅助检查才能了解一个患者的完整病史和病情。然而在互联网上我们见到越来越多人随便发个照片，或者发个检查报告就开始让评论区的陌生人诊病。不相信医院里给你检查的医生，反而相信互联网上屏幕那头不知道学了几年医的陌生人，这本身就非常荒谬！”

这些医生的担忧不无道理！首先，无论中医还是西医看诊，都讲究一个“望闻问切”，线上看诊不仅做不到，还可能因为各种信息的错位导致漏诊、误诊！

今年年初，裁判文书网就公布了这样一个案例，事情的起因是患者自测怀孕，随后5次前往市妇幼保健院，医院诊断为1.先兆流产；2.宫外孕不排除。2月25日，患者与市妇幼保健院主治医生添加了微信，并发检查单让主治医生看检查结果，医生微信回复“孕酮低、口服孕酮”。2月26日下午18:09分，患者微信询问医生“你给开的保胎药继续吃着吗”，主治医生回复“吃”。

3月4日下午16:34分，贺某甲再次通过微信发送检查单，让主治医看检查结果，主治医生回复“孕酮低、继续吃孕酮”。患者再次询问：“那我今天流了一个血块是不是流产了呢……”。主治医生下午19:04回复：“知道了，才对上人。化验单比上次的化验值都低了，这个妊娠囊不太好，真的可能是流产了”、“孕酮停，吃生化丸，益母草或者再等一等”。法院审理认为，这位医生在未确定患者身份的情况下草率给予保胎建议，造成患者流产、左侧输卵管切除，最后医院被判罚15万元。

这起案件给我们敲响了线上看诊的警钟！一方面，医生很难记住每个患者的情况，病情又是时时变化的，怕给错建议耽误治疗；更重要的是线上平台的交流很容易被断章取义，甚至直接就留下“证据”！

医生的知识应不应该收费？线上义务看病，吃力不讨好

在微信上给人看病这种事，医生都知道有风险，但偏偏没办法拒绝！

很多科室都喜欢让医生加患者的微信，甚至还有医院为了提升患者的满意度，对外公开医生的联系方式。这就导致医生平时总有回不完的消息、接不完的电话！

最喜欢来问的就是家人、朋友，大家平时关系不错，遇到拿不准的情况，身边能有个医生出出主意本来是好事。问题在于，很多人根本不管你的专业是什么，默认你是万能的，无论什么科室的病都拿来问！笔者自己就亲身经历过无数次，前天表妹来找你看产检报告，昨天小学同桌又骨折了问你要不要打钉子，今天坐个电梯，老邻居又问你孙子厌学抑郁了怎么办！

说实话，很多人根本不是没时间去医院，只是先找医生问几句图个心安，但承担风险、付出精力的却是我们，很多医生脸皮薄，碰上不熟悉的病情，还得搭上自己的人情去找专科医生看报告！这种非正式的“路边咨询”费时费神，还不好开口拒绝！

8月11日，一位湖南的医生就认为，应该用知识付费解决问题：“医生真的应该和律师学习，人家回答一个专业问题都要收钱，更别说一对一咨询了。所有权益都是争取来的，别再妄想着哪一天会突然涨薪、从业环境会突然变好。如果自己不争取，薪资只会越来越低！”

还有一位医生认为：“特别要提醒那种，任意一个网友在网上问了啥，就要跑去回答一下的医生，成就感不是在这里的，你的知识值钱，不要为了那些廉价的情绪价值失去自己真正的价值。”

不过笔者认为，这不是付费就能解决的问题！收费看病一单撑死了就几十块钱，但这种付费行为很可能直接关系到责任的认定，很多事情一牵扯到钱就说不清楚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信息闭塞、交通闭塞的时代了！患者有问题应该直接到医院找医生，就算对当地的医生不满意，也可以转诊其他医院，或者直接到大城市来找专家看病！放着真实的专家意见不听，却要在网络上找陌生人看病，这种举动对于医生来说本身就是高危的信号！

8月9日，安徽的一位医生就表示：“我不认为问题在‘免费’。有的患者不信任自己的医生，把片子发到网上。但这些患者不一定能详细、准确说明自己的情况，又抱着怀疑的态度去描述自己医生的诊疗过程！如果网络上的医生按照患者的逻辑给出诊疗方案，很可能跟之前医生开出的方案有出入，这时候患者绝对会拿着这种证据去闹、去投诉！”

不要随便评价同行的诊断路边咨询误诊率可能高达60%信息传递容易有错漏！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看，路边咨询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

笔者查阅资料，发现这种非正式的咨询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范。

比较接近的是《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中提到的“会诊”，指出于诊疗需要，由本科室以外或本机构以外的医务人员协助提出诊疗意见或提供诊疗服务的活动，但这种咨询却并不依托机构，很难判断是否形成“诊疗关系”。如果诊疗关系不成立，那么给建议的医生算不算非法行医？算不算超执业范围？如果诊疗关系成立，那么线上回答问题的医生算不算首诊医生？需不需要负责到底？

《医师法》第二十四条也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光是这一点，线上问诊就不可能做到！一旦闹到法庭上，吃亏的还是医生！

不仅如此，我们说不要随便做”路边咨询“，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整个行业的规范。路边咨询，指的是通过非正式渠道看诊，其中，既包括直接咨询，也包括间接咨询（例如：患者A找医生B看报告，B发现非擅长领域，于是私下找专科医生C解读）。Journal of Hospital Medicinede发布的一项研究做过一个影响深远的试验，探讨了间接咨询的情况。这个试验有点像我们小时候玩的传话游戏，患者先和一位医生讲述自己的情况，这位医生记下病情后，再去找专科医生帮忙咨询。作为对照，47位患者不仅进行路边咨询，还在同一天接受了正常的诊疗。结果发现，有51%患者（24人）的在路边咨询的传话过程中出现了信息错漏；60%患者（28人）得到的路边咨询意见和正式诊疗意见不同！

也就是说，路边咨询不仅客观上准确率低，医生还很容易受到“信息传递”的影响。同样一位患者就诊，即便经过专业医生“转述”，中间信息的遗漏、变化还是会造成误诊、漏诊，那么试想一下，如果是网络上、医生无法亲自问诊的情况呢？

这几年医疗界有一个热门话题：“不要随便评价同行的诊断”，核心就是在接诊的时候，不要当着患者的面去否定其他医生的决定。

而把这个场景放到网络上也是一样的，不同医生得到的信息不同，擅长的治疗方式不同，对诊疗的考量也不同！如果随便告诉患者“之前的诊疗方案不行”，不仅忽略了客观存在的信息差，更是对同行的一种不公平！

归根结底，现在越来越多的医生提出“不要在网上义务看诊”，不仅是对自己的保护，更是出于一种对患者、对同行都负责的心态。只有把长期以来不规范的诊疗重新放到规范下，医疗的风险才有可能逐渐降低！

撰文 | VOX

编辑 | V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