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程院院士凌文：推动“绿电+算力+高端制造”协同，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

文｜凌文

ID | BMR2004

近日，在云南昆明海埂会堂召开的2026腾冲科学家论坛·绿电价值转化专题活动上，中国工程院院士、山东省科学技术协会主席凌文以“面向新质生产力：绿电、算力与制造业深度协同思考”为题发表了主旨演讲。

他强调，绿电价值应融合制造业升级与数字经济发展，云南应推动“绿电+算力+高端制造”协同，并因地制宜发展储热储冷等多元储能技术。

以下为本次演讲的实录：

非常感谢腾冲科学家论坛，昨天我刚从宁德时代飞抵昆明。宁德时代是国内十分优秀的企业，就在刚刚，他们正式官宣，在全球20个主营厂区实现核心业务厂区零碳，并且率先提出，力争在2035年实现全产业链零碳化。据我了解，这也是国内主流大企业首次提出这样的构想，也是积极践行2025年中国政府向国际社会提交的“1+3+3”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企业。

宁德时代在云南有着宏大的产业构想，依托云南绿电资源，覆盖锂电池上游矿产、矿产品加工提炼，再到正负极材料，向下延伸形成完整电池产业。可以看到，零碳的起点就在这里，一切都离不开云南的绿电资源。所以绿电这件事，不只是电力自身的价值转化，更要作为关键资源，带动区域经济，赋能云南本地生产生活。

01

气候变化与中国责任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70年前，毛泽东同志讲到，我们这一代人的目标就是要赶上美国，并且超过美国，至少需要50年，也可能是75年，今年正好就是。

过去10年，中美GDP数据发生变化，我们从11万亿元增长到20万亿元，美国从18万亿美元增长到30万亿美元。我们再看另一组维度的数据，也就是全社会用电量。我国用电量从5.55万亿度增长到去年首次突破10万亿度，达到10.37万亿度。美国同期全社会用电量仅仅从3.76万亿度增长到4.06万亿度。两组数据摆在面前，大家可以自行做出判断。（编者按：中国用电量的高速增长，是其作为制造业大国在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叠加新动能涌现的必然结果；而美国则体现了发达经济体在完成工业化后，电力需求进入平台期，如今正被AI等新技术重新激活。）

世界气象组织给出官方结论，2024年是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突破巴黎协定本世纪末温升不超过1.5℃的约定。2025年气温仅仅回落0.01℃。业内专家2个月前就做出预判，受厄尔尼诺影响，今年很有可能再次击穿1.5℃温升红线。极端气候已经遍布全球，印度占据全球100个高温城市当中的98个，欧洲连日遭遇极端高温，每日超额死亡人数较往常高出3000人，国内同样遭遇极端天气，上海淮海路、武康大厦、虹桥路等地段出现深积水。气候变化已经是客观事实，并非阴谋论。

在此背景之下，中国面临的压力格外突出。六年前我国宣布“双碳”目标，实现2060年前碳中和，而绝大多数国家设定在2050年前完成，我们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去年我国成为全世界首个全社会用电量突破10万亿度的国家，达到10.37万亿度，这个规模已经超过美国、欧盟加英国、俄罗斯、印度用电量的总和。而我国当前电气化率只有29%，预计到2060年要提升至70%。中国工程院能源矿业学部预测，到2035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至少要达到15万亿度，对比现在增幅超过50%。面向未来，我们更加期待云南绿电将会发挥作用。

我们再看各类电源的度电碳排放数据，核电每度电碳排放6.5克，水电14克，风电32克，光伏52克。从减碳角度，水电减排效果优于风电光伏，要充分用好云南的水电资源。

02

人工智能要落地到实体经济

7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2026)，人工智能成为当下热点，中美人工智能发展路径引发广泛讨论。美国依托极致创新能力、成熟资本炒作与强大金融资源，走出自身发展道路。我国人工智能不能照搬国外模式，而是要牢牢抓住两件事：一是保证绝对自主可控，二是服务好实体经济，推动人工智能从数字世界真正落地物理世界。

有一份研究图表可以直观反映现状，理论上人工智能可以替代的领域和实际能够替代的领域存在巨大差距。交通运输、生产制造、安装维修、建筑施工、农业，也就是说AI对一产、二产的实际贡献尚且不足。此外，在个人护理、餐饮、保护性医疗等民生服务业也有缺口，这也是老百姓感知AI获得感的重要场景。这也印证了中央提出的要求，人工智能要落地，不能局限于问答交互这类虚拟化场景，要实实在在服务生产生活。

对应到云南，我个人认为，要抓住这条主线，思考绿电资源，能不能拉动云南高端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发展，能不能切实提升本地群众生产生活的获得感和体验感，这是我们未来的工作重点。面向下一代数据领域，要把赋能制造业新质生产力，当成新型数字基建的核心范式，发展可以自我演进的复杂智能系统。山体滑坡监测预警，既可以依靠物理计算推演风险，也可以通过不断迭代学习，整合人的经验与AI经验，搭建自我迭代的智能系统。

现在云南在建大量的算力中心，行业有说法称国内算力中心闲置率高达80%，对此，我们需要厘清概念，区分什么叫算力、什么叫有效算力、什么叫算力利用率，重点关注算力实际的计算内容。有多少算力服务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有多少算力服务医疗等民生场景，这些真正落地的算力，才是我们最需要关心的。不能只追求纸面算力，硬件、软件、系统工程都需要综合考量。评判AI不能只看参数规模，要看效率与实际服务价值，看组织调度算力的实际能力。

AI和制造业之间存在四层关系：第一，制造业是AI的练兵场，比如通过AI把产品良品率从95%提升至98%，就是实实在在的价值。第二，制造业是AI的赋能场，AI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赋能制造业提质增效。第三，制造业是AI的盈利场，国内AI企业想要实现盈利，要扎根实体经济，从制造业当中获取真实收益。第四，制造业是AI的竞技场。评判大模型好坏，不能只看公开榜单，要看它能给制造业带来多少真实的提质增效，这就是我的核心观点。

03

“数、算、能、网”的融合与未来方向

我们正处在从瓦特代表的电力产业，向比特代表的数字产业转型的阶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算力需求爆发增长，摩尔定律提出芯片迭代周期，华为何庭波提出要走出我们自己的技术路线，不必跟随国外节奏。全国数据中心机架规模快速扩张，带来巨大用电需求，云南需要思考如何把电力资源和算力产业结合。

近几年，我们看到魏桥这样的国内头部铝加工企业把基地布局云南，宁德时代也把部分制造业落地于此。所以绿电价值转化，最大的意义不是单纯节省用电成本，而是为高端制造业提供优质资源，搭建良好产业生态。

基于以上思考，我们团队在2023年提出“数、算、能、网”相关理念，提出推进数算能网综合交叉工程，相关建议得到中央领导批示，目前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正在谋划落地一批交叉工程项目。

第一是高效低耗协同算力技术，攻关绿色高效数据中心基础元器件，推进算力算法自组织优化，开展广域异构算力资源共享，做好算力资源有序布局。

第二是配套新型储能与可再生能源相关技术。谈及储能，不能第一反应就局限于电化学储能，储能本身包含很多门类。对于云南来说，要因地制宜发展储热、储冷技术。夏天储存热水供冬季采暖，冬天储存冷水供夏季空调制冷，方案简单、造价低廉，效果可观。山东已经建成示范工程，7000立方米水体，仅仅铺设防渗膜，上方加盖简易篷布，没有使用隔热棉，90天之后，水温依旧可以维持83℃，直接供给小区冬季采暖。云南地质条件优良，十分适合推广这类模式。除此之外，海洋能、太空光伏发电，也是值得研究的前沿方向。

第三是网络相关技术，打造确定性网络。紫金山实验室刘云杰院士团队，在山东搭建了11800公里骨干确定性网络，普通互联网综合时延、抖动误差大概在30—50毫秒，这套确定性网络可以把指标压缩至0.02毫秒，能够很好满足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远程医疗的严苛条件。同时还要搭建多层次全流程网络安全体系，建立算力全生命周期绿色评价标准。

第四是大规模算电协同高效协同技术。“算电热”构成铁三角，算力设备绝大部分能耗都消耗在冷却环节，近模式计算机在散热方面已经取得了不错的实践成效，同时要持续提升装备级可靠性。

这是我们团队正在做的工作，请大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