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会谈，酒会上见到一名男子，握手寒暄：和为贵

1984年9月29日下午，秋雨刚收，一位须发早已斑白的老人向友人提起半个世纪前的一场酒会。他叫马季良，江湖上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唐纳”。他说：“那天毛主席握住我的手，只说了三个字——‘和为贵’。”朋友愣住，老人笑而不语，目光却越过窗外，仿佛又回到1945年的重庆桂园。

要理解这句“和为贵”的深意，需要把时钟拨回到更早。1914年5月7日，江苏苏州，一个铁路职员家里诞生了马继宗。少年聪慧，尤好诗文，14岁便在地方报刊发表作品。1930年前后，他接连使用“巨钰”“瞿觉”等笔名，两三年间便闯出点名气。

18岁那年，时局骤变。九一八事变的枪声震动华夏，年轻人不甘作看客，加入“社会科学者联盟”，在街头宣讲抗日。次年春，他奔赴上海，改名马季良，考进圣约翰大学。英文课坐在第一排，课余却泡在外文阅览室翻《时代》《生活》杂志。不到两年，英文影评写得又快又狠，与好友佘增涛共署“唐纳”，风头一时无两，上报的先后顺序常常由编辑掷硬币决定。

1934年秋，他被上海艺华电影公司相中做编剧。第二年转到电通拍片兼主编《电影画报》，算是影视圈里最年轻的当家人。就在此时，一齣《娜拉》让他遇见女主角蓝苹——后来叫江青的女人。唐纳在专栏里写下“新星耀目”四字，上海滩沸腾，蓝苹一跃成为票房王牌。戏里戏外，两人迅速靠近。1936年4月26日，他们在杭州六和塔拜堂，大律师沈钧儒作证婚人，报纸当日连出三版花絮。

婚姻来得猛烈，裂痕也出现得快。生活琐碎和彼此性情终成导火索。蓝苹回济南探母，一封“病危”来信骗得唐纳火车北上；而她本人早已绕到天津投奔旧友俞启威。唐纳追至济南，空屋一人，绝望之余吞下泡在酒精中的火柴头，侥幸被旅店伙计救回。关于“蓝苹死于脑膜炎、唐纳殉情”的讹传，隔天遍布各大报馆。

抗战全面爆发打断了所有私事。1937年7月，炮火逼近，上海沦陷。唐纳扛起采访包，成为《大公报》战地记者。武汉时期，他写下话剧《中国万岁》，票房累计三万银元，全部捐作赈济伤兵。1939年春，他在重庆邂逅青年演员陈璐，两周后登记结婚，替她取艺名“红叶”，暗暗与“蓝苹”对仗。婚后不久，他又转赴香港、再返上海，生活飘忽不定，心底那道旧痕却始终未愈。

1944年，重庆文化圈不景气，他拉起“中国业余剧社”，却因观众寥寥草草收摊。正窘迫时，延安方面寄来款项，托人转交，每月不多，一二十银圆，却解了燃眉之急。款项的来源唐纳心里有数——是已经易名江青的蓝苹。钱照收，话不多说，偶尔请一桌便饭，算回敬。

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一行抵达重庆。蒋介石安排谈判前后，张治中家里的桂园成了政要云集场。9月初的一个黄昏，张治中发帖办酒会，名单里赫然写着“唐纳”。唐纳拿着帖子反复琢磨：自己一个靠写戏评谋生的人，为何要被请去？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按时到场。

灯影交错，客人往来。张治中先引见几位美军观察组成员，又挽着一个高个青年走向毛泽东：“这位就是当年的唐纳。”毛泽东微微一怔，随即伸手相握，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和为贵。”语气平和，却像铜钉钉在记忆里。唐纳茫然，答了一句“先生见谅”。气氛过处，一阵轻笑。

许多年后，人们猜测毛泽东为何对一个电影人如此关照。有人说他早知唐纳与江青的往事，那一声“和为贵”是拿家事佐证国事，提醒在座诸公“谈判以和为上”。也有人认为毛泽东欣赏唐纳在抗战中奔走前线，并无旁意。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

酒会后不久，唐纳接到上海《文汇报》的聘书，担任副总编。1947年夏，他在记者招待会上注意到陈润琼——外交家陈箓的三女。女方谈吐优雅，英语、法语信手拈来，他一见倾心。追求历经上海、香港、纽约、巴黎，四年后终成佳偶。1951年，两人在巴黎注册结婚，合开“天桥饭店”，主营川菜粤点，门口常常排队到街角。

异国商路宽阔，却替代不了乡愁。唐纳给在上海的儿子红儿寄钱寄书，嘱咐人帮忙添置一辆自行车。女儿出生后，他给取名“忆华”。一个“忆”字，是游子心事。

1978年冬，国内变化渐显。唐纳应邀回国，先到北京，后赴上海、杭州探友。宴席间，有人起哄问他当年是否借江青肖像揽客，他端起茶盏笑道：“旧事已隔山海，饭店开不开全靠手艺，挂照片可赚不了银子。”话音不重，却显脾性。

晚年他着手写自传，列了二十多页提纲：苏州童年、圣约翰读书、六和塔婚礼、战地行走、桂园酒会……肺癌却抢在成书前把人带走。1988年春，他在巴黎医院弥留，有护士问需不需要留言，他摇头。那本未完成的手稿至今存放在女儿家中，扉页只写着一句——“世事如戏，和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