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高市背后的“神道政治联盟”

【环球时报记者 丁雅栀 环球时报驻日本特约记者 王军】

8月15日日本投降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向靖国神社供奉“玉串料”（祭祀费）并“遥拜”，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总务会长有村治子、政调会长小林鹰之、选举对策委员长西村康稔罕见集体“拜鬼”。这一行径背后，一个神秘的宗教保守势力正在推波助澜——它就是日本“神道政治联盟”，高市早苗和上述自民党官员均是其国会议员恳谈会的成员，与该组织政治立场契合，主张修改和平宪法、推进政府官员“拜鬼”常态化、维持男性继承皇位制度等。与本报此前起底的右翼组织“日本会议”相比，“神道政治联盟”更加隐蔽，发展时间更长，对日本社会、政坛的影响力更为深远。这一组织在安倍执政时期一度“风光无限”，在其遇刺去世后走入低谷，又随着高市上台死灰复燃，企图借机推进政治议程，强化非法主张。

行事隐蔽、渗透度高，是日本右翼的“黏合剂”

“神道政治联盟”的形成与战后日本宗教力量试图重新进入政治领域密切相关。原《朝日新闻》记者藤生明今年7月发文称，1945年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发布“神道指令”，推动“国家”与“神道”分离。1952年日本在法律上恢复国家主权，日本神社界开始推进政治运动，并在1969年成立“神道政治联盟”，其主张是以神道精神确立国政基础、维护皇室尊严、确立所谓“正确的政教关系”。其现行政策目标则是将这套纲领具体化，包括修改宪法、推动实现日本政府官员参拜靖国神社、消除对日本历史的所谓“错误认知”、维护皇室男系继承制度等。

“神道政治联盟”以“神社本厅”为母体，后者是统辖日本全国约8万座神社的宗教法人，在日本47个都道府县均设地方本部，旗下还有一个由40万名信众代表组成的“全国神社总代会”。日本“钻石在线”网站在2023年的调查报道中，直接将“神道政治联盟”称为神社本厅的“政治部队”。

“神道政治联盟”成立之初便得到了日本保守政治势力的支持。就在其成立的第二年，赞同其理念的日本国会议员组成了“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藤生明称，该组织1970年成立时只有18人，后来扩展至270多人。“神道政治联盟”网站写道，截至2026年7月23日，共有280名参众两院国会议员参与其中并开展活动，其中众议员213人、参议员67人。此外，各地方本部也相继组建了地方议员联盟。

《环球时报》记者查阅名单发现，“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在册成员包括日本现任首相高市早苗、自民党政治人物麻生太郎等大批自民党政客。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学者吴奇聪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神道政治联盟”与自民党之间超越了一般的支持与被支持关系，形成了组织化的相互嵌入，接口就是1970年成立的“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神道政治联盟’行事隐蔽，历史积淀更深，对政界渗透程度很高，可以称之为日本右翼的‘黏合剂’”。

推荐议员、影响选举，勾连高市政权

在安倍政府执政时期，“神道政治联盟”通过安倍晋三与日本最高权力实现连接。安倍曾出任“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会长一职。在2022年7月安倍遇刺去世后，“神道政治联盟”发文称，安倍担任“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会长多年，“即使肩负首相的重任，仍对组织开展的国民运动给予理解和指导”。

据日本媒体报道，安倍政权一些政要，比如时任国家公安委员长山谷惠里子、女性活跃担当大臣有村治子、自民党政调会长稻田朋美等，在选举中得到了“神道政治联盟”公开推荐和支援。“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许多成员的名字出现在靖国神社春季、秋季大祭期间的参拜名单中。

吴奇聪表示，“神道政治联盟”对日本政坛的渗透转化为了立法成果，日本元号法律化、“昭和之日”的设立、《国旗国歌法》的通过背后都有该组织推动。2006年第一次安倍内阁修改教育基本法，正是该组织2005年向日本国会两院议员选举候选人提出的公开推荐条件之一。2013年12月安倍以在职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兑现了该组织对“国家仪礼”的诉求。

“钻石在线”将安倍晋三称为“‘神道政治联盟’的最大后盾”，认为2022年安倍遇刺使其失去了最重要的政治支点。该媒体在2023年采访多名该组织和神社本厅相关人士后报道称，“神道政治联盟”实际政治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高市早苗2025年10月上台后，“神道政治联盟”再次受到关注。高市是“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成员。在2026年2月大选后的高市内阁19人中，至少有12人在该恳谈会会员名单里面，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外相茂木敏充等均在列；8月15日至16日参拜靖国神社的自民党“四大要职”全部在册。

藤生明认为，安倍去世后神社本厅和“神道政治联盟”一度看似失去往日势头，如今高市成为首相，意味着继安倍之后，该组织网络中的核心政治人物再次站上日本权力顶端。

今年6月8日，高市早苗出席“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会议。“神道政治联盟”也直接公开了对高市早苗的期待，该联盟政策委员长田尾宪男称，高市执政以及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组成联合政权，使政权的性质和政策导向发生彻底改变，过去长期积压的政治课题由此具备了推进条件。

“神道政治联盟”影响日本政治的一个重要渠道是选举和议员网络。其内部刊物称，在2026年2月举行的众议院选举中，获得“神道政治联盟”推荐并当选的议员达到203人。

吴奇聪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高市政权与“神道政治联盟”的勾连已近乎人事议程一体化。其任总务大臣期间多次参拜靖国神社，献“玉串料”。政策方面契合更为彻底：在修宪上，自民党与维新会的联合执政协议书明确写入设立“宪法改正条文起草协议会”，该协议会2025年11月首次会议讨论“第九条修正案”与“紧急事态条款”；2026年8月高市以自民党总裁身份供奉“玉串料”，并在武道馆停车场朝靖国神社所在方向“遥拜”，其追悼致辞不提反省、不提加害责任；7月通过的新版《皇室典范》维持男性继承皇位制度。“对照2024年选举时‘神道政治联盟’要求候选人签署的公约书，几乎逐条兑现。”吴奇聪说。

受到“政教分离”红线约束，也势必引发周边强烈反对

上海外国语大学日本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廉德瑰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神道政治联盟”与“日本会议”联系紧密，两个组织在人事任命方面多有交叉之处。廉德瑰说：“加入‘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与‘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的议员大量重叠，二者国家观相近，均秉持复古色彩浓厚的右翼保守主张。但二者定位有所区别：‘神道政治联盟’更多作为选举支援团体，而‘日本会议’是公开亮出右翼意识形态的国民运动团体。”

不过，廉德瑰认为，“神道政治联盟”具备强大的政治动员能力，一旦释放其潜在影响力，能量是其他日本宗教团体难以企及的。

在吴奇聪看来，评估“神道政治联盟”的影响力，不能只简单统计议员人数。2024年后“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会员一度缩水，但其参拜靖国神社、修宪、反对夫妇别姓、维持男系皇室继承制等核心诉求在高市政权下以空前速度进入政策议程。吴奇聪将“神道政治联盟”的影响划分为三层，第一是组织选票力量：依托8万座神社、40万名信众构成的基层网络，持续为保守派候选人输送稳定选票；第二是公约书约束机制：2024 年大选，“神道政治联盟”要求获得其推荐的候选人签署公约书，直接把政策诉求转化为候选人竞选承诺；第三是社会议程设置，2018年起道德课升格为日本中小学特别教科，“神道政治联盟”曾经配发育鹏社道德教科书，劝导学校采用。育鹏社是日本臭名昭著的右翼教科书出版社。

日本舆论认为，“神道政治联盟”未必能够直接决定日本政府政策，但在高市早苗上台后，这个宗教保守势力正把高市政权视为推进修宪等长期政治议程的重要窗口。

分析人士表示，只要这类右翼宗教势力根基还在，日本很难停止右倾。不过，吴奇聪表示，“神道政治联盟”推进的政策议程不仅在日本国内受到“政教分离”红线的约束，也势必会引起周边国家密切关注和强烈反对。